「發現了……兩隻蒼蠅。」黃梓瑕指著地上說。
周子秦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果然是兩隻蒼蠅,正靠在一起,蹲在兩塊青石之中的土縫上,搓著前足。
他莫名其妙,問:「蒼蠅怎麼了?」
站在兩人不遠處的李舒白聽到他這樣問,便說道:「俗話說,蠅蟲不落無縫之蛋,你說呢?」
周子秦更摸不著頭腦了,張了張嘴眨了眨眼,許久,又轉頭看向黃梓瑕。
而黃梓瑕直起身子,在日光下舒了一口氣,望著自己被拖得長長的影子,說,「好啦,傅辛阮的案子,結束了。」
「……」周子秦覺得自己簡直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了。每次他跟在黃梓瑕身後跑前跑後,屍體一起驗,證物一起看,怎麼最後結果出來的時候,永遠都是他最後一個知道呢?
他心裡油然升起一種悲傷來,轉身對著李舒白問:「王爺是不是,也心裡有數了?」
李舒白隨口說:「大致已知,但還有些許尚未清楚的地方,需要崇古揭曉。」
周子秦蹲在地上,看看蒼蠅,又看看他們,然後悲憤地怒吼出來:「擺明了欺負我嘛!永遠把我一個人排除在外,我以後不和你們混了!」
黃梓瑕趕緊撫慰籠絡他:「沒有呀!這不,關鍵的線索還是握在你的手中,還需要你出馬,才能將一切都解開啊!」
周子秦抬頭望天,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要我這個天下第一的仵作出手?你以為誰都可以動不動就請我出山我嗎?除非……」
黃梓瑕趕緊湊近他:「請周少捕頭指示!」
「除非,你現在就站在這裡,一五一十將一切都給我說清楚!」周子秦撅起嘴,開始耍無賴。
黃梓瑕只能陪笑道:「哎,好吧,那我就提示少捕頭一下吧。本案的關鍵,就在於‘時機’二字。」
「時機?」
「對,在公孫鳶跳那支舞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誰能抽出空來,抓住時機,繞到後面殺掉一個人?」
周子秦頓時陷入了沉思:「這個……當時場上所有人,好像都沒有空啊……」
「仔細想一想?他們的供詞,當時的情景。其實有一個人,完全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繞到碧紗櫥邊殺人——在別人沒有辦法的時候,那個人,卻完全可以製造出方法來。」
周子秦捧著頭,開始努力思索:「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的,究竟會是誰呢?當時每個人的口供似乎都沒問題啊,誰會有空殺人呢……」
見他蹲在那裡絞盡腦汁的模樣,李舒白難得紆尊降貴地開口幫周子秦求情,說:「崇古,別為難子秦了,這方面子秦或許不是特別擅長。但我知道有件事,子秦絕對是天下無雙,無人可及。」
「那就是我的檢驗功夫了!」周子秦用大拇指對著自己的鼻尖,毫不謙虛地自我誇耀。
黃梓瑕也點頭附和,捧著這位大爺,見他開心了,才指指他的懷中,說:「此案還有一個關鍵,我想大約會與你懷中那個手鐲有關。」
周子秦一怔,趕緊伸手到懷中掏出手鐲拿給她。
「除了作案時機之外,本案的另一個重要的關鍵,在於毒藥的來源——」黃梓瑕伸手接過這個手鐲,臉上開始變得凝重,緩緩地說,「而這個關鍵的毒藥,兩起鴆毒殺人之時,都有這個鐲子存在,我不知這,是不是巧合。」
黃梓瑕說著,默然凝視著手中這個手鐲。那上面互相銜著對方尾巴的小魚身體,那流暢的曲線,她曾多少次用指尖輕輕撫摸過,每一條曲線的起伏,都彷彿她自己的掌紋一般熟稔,彷彿只要她輕觸那些線條,它們就能長到她的掌紋之上,命運之中。
她將手鐲拿起,迎著陽光看去,鏤空的玉在此時的日光下幽瑩柔和。在兩條小魚的頭部,分別刻著一行字。
萬木之長,何妨微瑕。
禹宣的筆跡。他親自一筆筆刻下的這句話,卻讓她忽然之間睜大了眼睛。
有一道冰涼而鋒利的光線,在瞬間劈開她的腦海,讓她在一瞬間,想到了一種太過可怕的可能。
日光西斜,帶著一點血色。手鐲上針尖大的、芝麻大的、粒米大的那些大小不一鏤空之中,細碎的血紅陽光一點點透下來,恍恍惚惚映在她的面容上,深深刺入她的眼中。
這玉的顏色薄透,於是深深淺淺的陰影也顯得虛幻,似有若無。
黃梓瑕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眼前的世界幻化出重重影跡,在她面前動盪不定地分了又合,隱隱波動。
心口尖銳鋒利的那些東西,一根根狠狠刺進胸口,讓她痛得喘不過氣來。而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狠狠捏著鐲子,用力將它從自己的眼前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