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秦歎為觀止,又有點慶幸後怕地說:「幸好紫燕沒有嫁給這種人,不然豈不是將要來氣死。」
黃梓瑕對於他這個妹妹也是有點好奇:「她的準夫婿去世了,現在一定很傷心吧?」
「沒有啊,正在積極物色下一個人選呢。」周子秦說著,手中忽然停了一下,從那一疊紙中抽出了一張雪浪箋,「咦……這張倒是有點奇怪。」
黃梓瑕拿過來,發現雪浪箋上印了雅緻的藍色方勝文,比之其他花柳纏綿的信箋,別有一番洗淨脂粉的意趣。
她念著上面的文字,發現也與其他不同——
曾為分桃怨,曾為斷袖歡。冠蓋滿京華,公子世無雙。
周子秦捂住臉,一副嫌棄樣:「這拼拼湊湊,寫得也太爛了……幹嘛不找個寫得好點的人捉刀。」
黃梓瑕指著下面的落款,說:「別看詩,看這裡。」
周子秦仔細一看,似乎並沒有什麼兩樣:「夜遊院松風深慕子衿。」
「夜遊院……松風?」周子秦似乎咀嚼出了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嗯,你記不記得範元龍上次說過的,他去夜遊院找過小倌?所以,我想這應該是成都府中一家……南風場所。」
周子秦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型,臉上興奮得發光:「這麼說,我們可以以公務的名義去逛風化場所啦?還是……還是南風啊?哎呀,我爹孃管得嚴,我可從沒去過那種地方,想想就很緊張怎麼辦?」
黃梓瑕是一點都沒從他的臉上看出緊張來,只看到了興奮與期待。她想了想,放下書信往外走去,說:「我得先回去一趟。」
周子秦趕緊跟上:「回去幹嘛?」
她有點心虛地低下頭,說:「先去和夔王稟告一聲。」
周子秦若有所思地點頭:「沒錯,一個宦官去風月場所,要是不事先對上司說清楚,日後怎麼報銷公款呢?」
再一想,他又追了上去:「哎哎哎,崇古,不對啊!反正是衙門出錢,還要跟夔王說清楚幹嘛啊?」
到了李舒白處一看,場面十分尷尬。
節度府中的一個老管事正帶著幾個美人兒往外走,一看見黃梓瑕他們過來,趕緊一臉諂笑地迎上來:「哎呀,楊公公,您回來啦?」
黃梓瑕看看他身後的那群美女,立即便知道是怎麼回事,只點點頭不說話。
「範節度擔憂王爺遠來寂寞,無人弄琴添香,因此買了幾個出色的良家子送來,可王爺似乎看不上眼呢……」
黃梓瑕說道:「王爺素有潔癖,不喜他人近身,在王府中亦是如此,劉管事無需再挑選侍女了。」
劉管事的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我過幾日,再找幾個長相端正的少年過來。」
「哎,不是這個意思……」黃梓瑕還未來得及阻攔,自以為得知秘密的劉管事已經興沖沖地帶著那隊女子離開了。
黃梓瑕與周子秦面面相覷,兩人都露出牙痛的神情。
李舒白聽他們回來這麼一說,也露出無奈神情:「隨便他們吧,總之想要在我周身安插人手,也不是容易的事。」
張行英神情莊嚴地說道:「我雖只有一人,誓死捍衛王爺安全!」
李舒白看了他一眼,平淡地說道:「附近幾鎮節度使也過來了,今日我會與他們碰個面。裡面有幾人是當年我曾在徐州指揮過的,自會挑選幾個知根知底的人過來,你也不必一力獨扛,太過勞累了。」
「屬下……」張行英抓著頭髮,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黃梓瑕知道他是個實心人,平時說話也結結巴巴的,何況李舒白這話中幾層意思,他哪裡會懂。於是她趕緊出聲說道:「下午,我得請個假,和周子秦一起去梧桐街。」
出乎黃梓瑕意料,李舒白居然完全沒有反應,只揮揮手說:「去吧。」
她有點躊躇,而周子秦以為李舒白不知道梧桐街是哪兒,便補充道:「就是那個……成都府最有名的風月場所梧桐街。」
李舒白點頭,站起來準備出門:「嗯。」
黃梓瑕正在忐忑,觀察著李舒白的神情,他卻渾若無事,問:「齊騰之死,如今有什麼線索了嗎?」
「有了一些,但還不充分。」黃梓瑕點頭,想起身邊還帶了之前他們一群人的證詞,便拿出來給他看,說:「那天王爺走後,我們將在場所有人都盤問了一遍,口供在此。」
李舒白接過來,一張張十分快速地掃過,每一張都只掃了一眼,然後,他在禹宣那一張上停住了。
黃梓瑕湊到他身邊,俯身去看那張口述證詞,卻沒發現什麼疏漏的地方,她沉吟片刻,看向李舒白,卻發現他的目光,定在供詞的最後,禹宣印下的一個掌印上。
按例,與案件有涉人員在問話時,都有專人筆錄,寫完後簽字按手印,以求真實無誤,免得有人胡言亂語影響公務。
禹宣的手掌纖長,骨節勻稱,是十分優美的一個印記。
她正看著微微發怔,卻聽到李舒白的聲音,輕輕地說著,如同嘆息:「這個手印,我曾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