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九攝魂離魄(四)

說著,他重又抄起那疊文書,往衙門內去了。

周子秦朝著他的背影吐吐舌頭,低聲嘟囔:「之前怎麼沒發現,這又是一個潔癖呀……」

黃梓瑕的目光落在那個被丟到汙水溝中的米糕上,若有所思地抬起頭,與李舒白目光正相接。

黃梓瑕知道這種事他是絕對不可能做的,只好苦著一張臉,點了一下頭。

三個人往外走時,黃梓瑕忽然「哎呀」一聲甩著腳,鬱悶地說:「踩到狗屎了。」

周子秦關切地問:「沒事吧?」

「沒事,幸好是乾的,我去水溝邊蹭一蹭。」

說著,她跑到汙水溝邊去了。周子秦在後面喊:「快點,我等你。」

「別等了,我們先去馬廄吧。」李舒白徑自往前走。

周子秦往後看了看,也只好跟著他走掉了。

黃梓瑕走到汙水溝旁,站在那邊假裝蹭鞋底,打量著四下無人之時,抓起地上一根樹枝,扎住那個米糕,將它舉了起來。幸好這米糕掉到了一塊石頭上,還沒有被水融化掉。

她到旁邊撕了片白菜葉子,將那個米糕包住,捏在手中晃到馬廄,和李舒白、周子秦會合。

滌惡還在養膘中,洋洋得意地吃著豆子欺負著其他馬。那拂沙在它旁邊養傷,臥在草堆中,一雙大眼睛四下張望著。

李舒白和黃梓瑕雖已易容,但怕被滌惡聞出氣味來,故意走到對面馬廄,挑了兩匹劣馬。

他們騎著馬經過街道時,一條兇惡的瘦狗從巷子中衝出來,向著他們狂吠。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黃梓瑕立即將那個米糕連白菜丟了出去。那隻狗聞了聞,幾口就連著外面的白菜一起吃了下去。

周子秦說:「這種惡狗,我才不給它喂東西吃呢!」

黃梓瑕說:「我正差條狗,準備逮著它有用。」

「什麼用啊?」

「狗的嗅覺十分靈敏,訓好了能幫助查案。我看這條狗的模樣,應該是最好的細犬。」

周子秦立即轉頭吩咐身後人:「阿卓,趕緊給我逮住它!」

所以,等他們來到義莊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四個人,一條狗。

看守義莊的老頭兒一看這條髒兮兮的瘦狗,頓時笑了:「少捕頭,要養狗您跟我說呀!我家裡的狗剛下了幾條,比這東西可好看多了!」

「你不懂了吧?一看這種狗的模樣,就是最好的細犬!」周子秦拽了拽狗繩,將它系在了門口。

老頭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蹲在門口和這隻狗大眼瞪小眼許久,才喃喃自語:「這東西還細犬?絕對的土狗一隻嘛!」

周子秦幾步跨進義莊,看見屋內停著一具被白布矇住的屍體,幾個捕快正在談天說地,旁邊站著幾個滿臉晦氣的中年男女,應該就是湯珠孃的親朋了。

「來來,快點都來見過周少捕頭!」捕快們吆喝著,給周子秦一一介紹,誰是鄰居,誰是子侄。

周子秦先將自己的那個工具箱開啟,戴上薄皮手套,檢視湯珠孃的傷勢。她確係墜崖而亡,摔得手足折斷,腦袋血肉模糊。那張臉也是稀爛,只有耳後那個痦子,準確地揭示了她的身份。

「這是她墜崖後,身上所攜帶的東西。」捕快們又遞上一個包裹。

周子秦隨手翻了翻,見包裹內只有幾件換洗衣服,一堆散錢,其他什麼東西也沒有。他把東西一丟,說:「看來,確實是在行路時不小心,墜崖而亡了。」

黃梓瑕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問:「是什麼時候死的?」

「昨日上午,大約是……卯時左右吧。」

卯時。黃梓瑕立即想到了昨日卯時,在路邊被那匹急馬撞下山崖的張行英。

「對了,子秦,我聽說近日因夔王遇刺,所以成都府到漢州的山道都有西川軍把守著,百姓進出甚為麻煩?」

「是啊,那條路商旅不絕,如今西川軍禁止任何人騎馬或者坐馬車出入,步行進出的人還要搜身,百姓正怨聲載道呢。」周子秦說著,又想起來一件事來,說,「不知道張二哥到漢州了沒有。唉,張二哥真可憐,天下之大,茫茫人海,要找滴翠何其難啊!」

黃梓瑕蹲下去檢視著湯珠孃的傷口,見她連後腦都跌破了,真是慘不忍睹。她站起轉身問周子秦:「想知道張二哥如今身在何處嗎?要不要我告訴你呀?」

「我才不信呢!」周子秦不相信,哼了一聲:「難道你有千里眼順風耳,能知道遠在漢州的張二哥一舉一動?」

黃梓瑕對他一笑,說:「愛信不信。我不僅知道他如今身在何處,而且還知道他右手脫臼,正在客棧熬藥……」

周子秦頓時跳了起來:「你說什麼?張二哥受傷了還在客棧熬藥?」

「別急呀,也不是替自己熬藥,沒那麼嚴重。」她說著,又翻看著湯珠孃的包裹,細細地檢視衣服的花紋樣式。

周子秦急得跳腳,只好轉而拉住李舒白的衣袖懇求:「王兄,王兄,你就跟我說說吧,怎麼回事?」

李舒白望了黃梓瑕一眼,說道:「你中午跟著我們走,就知道了。」

「你們你們……真是急死我啦!」

看著周子秦跟熱鍋上螞蟻似的團團轉,黃梓瑕不由得對李舒白一笑,給了個「幹得好」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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