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九攝魂離魄(二)

禹宣正在花圃之間,提著水桶澆水。見他們過來,他朝他們點頭,說:「稍等一會兒,還有幾片花圃。」

黃梓瑕左右張望,問:「守園的李大伯呢?」

「他孫兒生病了,得在家照顧,我答應了替他早晚給這些花澆一次水。」他說著,又指了指前面的一片,說,「那些澆完便好了。」

黃梓瑕便不聲不響地到水井邊,打了一桶水,要幫他澆水。

李舒白便將她的水桶接了過去,理所當然地幫她提著,只給她遞了個水瓢。黃梓瑕受寵若驚,轉頭看一看他,卻發現他神情恬淡隨意,似乎根本不在意,也只能強裝淡定,接過來他遞來的水瓢,舀起他水桶之中的水,一瓢瓢向著花草澆去。

見他們一個提水一個澆水如此自然,禹宣自己也未覺察到,他的手不自覺地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他們許久,也沒有回過神。

直到黃梓瑕回過頭,問他:「澆多少比較好?」

他才轉開目光,低下頭,說:「多一點,最近天氣炎熱,若沒有大瓢的水澆下去,日中時可能就糟糕了。」

黃梓瑕一邊澆著花,一邊問:「這麼大一片園子,你現在一個人打理?為什麼不拉幾個人幫你?」

他低聲說:「我如今賦閒在家,也沒什麼事情,過來這邊也算打發時間。」

「當初成都府內屬晴園最好,府中冠蓋雲集於此,幾乎日日都有聚會。」黃梓瑕縱目望著園中花草,有點遺憾,「可如今天氣這麼炎熱,估計也沒什麼人來玩賞了吧。」

禹宣點頭道:「如今荷花開殘了,桂花還沒開,天氣又這麼熱,自然無人。不過昨天晚上還有一個曲水流觴會,大家秉燭夜遊,還做了一些詩。」

「曲水流觴?都什麼人來?」

「就是我們那個詩社,很多人都來了……只少了溫陽。」

黃梓瑕問:「這麼說,齊騰也來了?」

禹宣點頭,說:「是,他還在水中撈了條小魚回去,說自己還要養一條呢。」

「小魚?」黃梓瑕與李舒白頓時都抓住了這要緊的字眼,表面不動聲色,互相卻對望了一眼。

「嗯,齊騰喜歡養小魚。他以前也曾養過一條小紅魚,還買了個瓷瓶在裡面養著,到處帶出去跟人炫耀,說這是阿伽什涅,稀世罕見,與夔王爺的那條一樣。」

李舒白淡淡說:「阿伽什涅十分稀有,他那條是真的麼?」

禹宣給花朵澆著水,低頭說:「這我倒是不知,但沐善法師說是的。」

黃梓瑕忽然想起,早上他與齊騰見面時,齊騰曾問過他,你還記得,我那條小紅魚哪兒去了嗎?

那時禹宣的表情,震驚到扭曲,幾乎令人覺得可怕。

所以,黃梓瑕給蜀葵一瓢瓢澆著水,緩緩地問:「那麼,你知道齊騰那條小魚……現在哪裡去了嗎?」

禹宣如遭重擊,幾不可辨地退了一步。但他看著黃梓瑕,又見她的面容平靜,眼神直視自己,他才勉強深吸一口氣,低聲說:「不知道……反正已經很久沒看見了。」

「大約什麼時候不見的?」黃梓瑕又問。

禹宣想了許久,臉色越見蒼白:「大約就在……郡守府出事之後。」

黃梓瑕「嗯」了一聲,若有所思。李舒白見她握著水瓢不動,便自她的手中接過,澆水去了。

剩下黃梓瑕與禹宣立在蜀葵花影之中,日光將花影斑駁地映在他們的身上,光與影輕輕搖曳,在他們之間驟明驟暗。

黃梓瑕覺得心口湧起一陣輕微的疼痛,於是她便將頭轉開了,向著李舒白走去。

而禹宣似乎為了解除那種尷尬,也低聲說:「因為我記得,在那之前,大家曾開玩笑說,齊騰的外號別叫寒月公子了,叫養魚公子得了……但那之後,那條魚再也沒有出現過,所以,也沒人再開那個玩笑了。」

黃梓瑕停下腳步,只覺得心裡有些什麼不對勁的東西,便回頭問:「齊騰外號寒月公子?」

「是,齊騰字涵越,諧音如‘寒月’,而溫陽來了之後,好事者便起鬨道,溫陽對寒月,真是天生一對,因此大家開玩笑時,多叫他寒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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