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八碧樹凋殘(一)

「阿卓!」郭明打斷了他的話,使了個眼色,「酒沒喝多少,你倒先說醉話了!範將軍他高瞻遠矚,我們小小捕快懂個屁啊,聽話做事就行!」

阿卓只好閉了嘴,卻還是一臉憤恨。

周子秦卻比阿卓更加憤怒,拍著桌子問:「禹宣是這樣的人?這混蛋還有臉躲在蜀郡這邊?」

「他?他春風得意,之前還被舉薦到京中國子監,據說當了學正。不過近日又回來了。」

周子秦頓時愣住了,喃喃問:「國子監學正禹宣?」

「對啊,難道捕頭在京中見過他?」

「何止見過,簡直就是……」周子秦訥訥無語,實在無法把自己仰慕的那個清逸秀挺、溫和柔善的禹宣,和這個人品齷蹉、背棄黃梓瑕的禹宣連在一起設想。

黃梓瑕卻問:「話說回來,黃梓瑕當初出逃時,能順利逃出天羅地網,料來也是多承好心人救助。否則,你們蜀郡這麼多捕快兵馬,怎麼會讓她順利逃出生天?」

郭明趕緊說道:「絕對沒有!我們都很認真地遵命去搜捕了!真的!衙門所有人手白天黑夜搜了好幾天!」

「那麼,想來也是她命不該絕了。」見他欲蓋彌彰,黃梓瑕也便笑著舉杯說道,「無論如何,我先敬各位一杯。」

席上氣氛彆扭,一群人吃著飯,各懷心事。一片沉默中,唯有周子秦偶爾嘟囔一句:「我得去找那個禹宣看看,弄清究竟是怎麼回事。」

郭明又忽然想起什麼,問:「對了,齊判官,禹宣當初中舉之後,郡中分撥給他的宅邸,好像就在您府邸旁邊?」

齊騰的笑容有點不自然,手中捏著酒杯說道:「是啊,禹兄弟與我住得頗近。但……他性情孤高,不喜熱鬧,是以我們平時交往較少,也並不太瞭解。」

他說的自然是真話,黃梓瑕與禹宣之前那般親近,但對於這個齊騰也沒有任何印象,若是禹宣的熟人,她肯定是見過的。

黃梓瑕笑著向他敬了一杯酒,說:「節度使府中如今沒有副使,判官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齊判官年紀輕輕便被委以重任,想來必定才幹出眾,範將軍青眼有加。」

「哪裡,運氣好而已。」齊騰笑道。

周子秦將齊騰的肩膀一摟,說:「齊大哥你別謙虛啦,我爹千挑萬選的女婿,哪能差到哪兒去?要是一般的人,我爹也捨不得把女兒嫁出去!」

黃梓瑕微有詫異,問:「原來齊大哥即將為郡守府嬌客?」

「哦哦,忘了跟你們提了,我妹妹紫燕,與齊大哥商定年底成親。」周子秦說著,又看齊騰一眼,搖頭笑道,「哎呀,大哥一下子變成了妹夫,這事兒我到底是佔便宜了還是虧了?」

郭明等人又趕緊起鬨,一群人爭著給他們敬酒,席間總算又熱鬧起來。

一頓飯吃完,月上中天。

周子秦與各位捕快紛紛安撫了公孫鳶,必會盡早給她一個交代。

眾人散了,各自回去。

周子秦送黃梓瑕、李舒白回客棧,三人踏月沿街而行。

黃梓瑕問:「子秦,那個齊騰,年紀多大了?」

「將滿三十了。」周子秦抓抓頭髮,頗有點無奈,「真是氣死人,我爹初到蜀地,自然要與節度使搞好關係的。齊騰數年前曾娶過親,但妻子過世已久,範大人知道我妹妹還在閨中,便說齊騰是他左膀右臂,正要尋一門好親事。你想,節度使這樣說,我爹還能怎麼樣?便叫人拿了生辰八字對一對,沒想一下子就合上了,大吉大利!這親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李舒白若有所思,低聲說道:「太阿倒持,無可奈何。」

黃梓瑕知道他的意思,是指節度使勢力太大,連郡守都為之鉗制。但周子秦卻不解,只眨了眨眼睛,然後又笑道:「不過我妹妹也不吃虧。我妹被人退婚後,在京城那是肯定找不到良配了,所以我爹才千里迢迢帶她來這裡呢,還不就是為了找嫁一個不明底細的人,糊里糊塗娶了她?」

黃梓瑕頓覺其中肯定有無數□□,趕緊問:「為什麼會被退婚?」

周子秦明知道此時街上空無一人,卻還是要東張西望一下,看看周圍確實沒人,才低聲湊到她的耳邊,說:「她認識了教坊中一個男人,打得一手好羯鼓,被他迷得神魂顛倒,還親手給對方做香囊,結果被人撞見,傳了流言……唉,家醜不可外揚,你們可千萬保密啊!」

黃梓瑕點點頭,說:「那也沒什麼,不過一個香囊而已。」

「總之我爹是差點氣死了。我上頭的哥哥們啊,如今個個在各大衙門任職,升遷平穩,可家中偏偏出了我和紫燕這樣的不孝子女,真是家門不幸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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