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庠立即將旁邊所有人都屏退了,然後趕緊行禮見過:「夔王爺恕罪!此次王爺在蜀郡遇刺,下官實在是難辭其咎……」
「你初到蜀郡,上下尚不熟悉,何須承擔這個責任?」李舒白示意他無須多禮,然後又說,「此事幕後兇手尚未明晰,希望使君能助我一臂之力,暫時先不聲張,儘快揪出幕後黑手。」
「是!下官謹遵王爺之命!」
李舒白停了一停,又問:「岐樂郡主……不知如今怎麼樣?」
周庠嘆了口氣,臉上頓時化出一片悲愴:「郡主不幸,已經……夭亡了!」
李舒白默然閉上眼睛,黃梓瑕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見他緊抿的雙唇。
她耳邊彷彿又響起那一日,李舒白對她說過的話。
在他最痛苦傷心的時候,只有岐樂郡主,握住了他的手。
她默然站在他的身後,看見他的睫毛微微一顫,但很快,便聽到他的聲音,依然冷淡如常:「相信周使君會安排好她的後事。」
周庠趕緊說:「已經遣使至長安報喪,郡主的身軀,我們也自好好保管著。」
「我的侍衛們,如今有幾人逃脫?」
周庠面露嘆息之色,說:「王爺身邊逃回來的侍衛與宦官,如今不過十數人,身上大小都有傷勢,均在節度使範將軍那邊養傷。不知王爺可要前往那邊看望,也讓範將軍停止山林搜尋?」
「我如今剛剛脫離險境,前去節度使府,被人發覺了,難道不是又要陷入敵暗我明的境地?何況讓他在山林中再搜尋一下,或許也能多尋得幾人回來。」李舒白說著,略一沉吟,「又問,救回的人中,可有景字開頭的?」
「這個……下官倒是不知……」
「罷了。」他便不再問了。
周庠又想起一件事,趕緊說,「還有,下官與範節度一起到王爺出事的地方檢視現場,在王爺車中發現了一隻琉璃盞,裡面有一條小紅魚,尚在遊動……」
李舒白點了一下頭,問:「如今在何處?」
「在範大人那邊。」節度使的權力自然比郡守要大,他要拿走,周庠自然攔不住。
「那就先放在他那邊吧。我想節度使不至於尋不出一個會養魚的人。」
周子秦覺得自己人生從來沒有這麼圓滿過,他覺得自己走在街上,簡直是輝光熠熠,耀眼奪目。
原因是——左邊那個跟著他一起騎馬巡邏的人,是名震京城的神探楊崇古,而右邊那個漫不經心欣賞街景的人更不得了,本朝夔王李舒白。
帶著這樣兩個人出公幹,自己簡直就是人生贏家有沒有!
只是……出的公幹,好像有點不入流……
「大娘,你這堆蓮蓬長得不錯哈,水嫩嫩的——就是好像鋪到街中心了,要是別人騎馬太快,把您踢到了可怎麼辦?對對對……趕緊的,我幫您挪到後面去……」
「哎,大哥,你這糖人雖然吹得好,但是在這樣塵土飛揚的街上擺著,它不乾淨呀對不對?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去那邊大榕樹下吹,來來來我幫你抬過去……」
「二姑娘,不是我說你,你這麼標緻一個女子,幹嘛出來當街賣羊肉?是,大唐律法是沒有禁止女子賣羊肉,但是你看你這模樣還拋頭露面,個個大小夥子都來爭著買你的肉,街上都堵住了不是……」
那位二姑娘手中持刀,橫了周子秦一眼:「怎麼啦?堂堂周少捕頭就來管街頭這些破事?有本事您去山上趕緊把夔王爺找回來呀!全天下百姓都感謝您!」
周子秦左手一個蓮蓬,右手一個糖人,站在她面前毫無還擊之力:「這個……馬隊已經上山了,我去了也沒啥幫助……」
二姑娘一邊給客人剁排骨,一邊嘴巴更利索了:「那您有空上義莊去轉轉呀,那兒不但涼快,還有多少屍體沉冤待雪等著少捕頭您大顯身手哪!」
黃梓瑕在後面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鬥嘴,一邊打量著這位二姑娘。她大約不到二十歲,個子嬌小,一張標緻的圓臉,還有蜀郡大部分姑娘一樣粉嫩白皙的皮膚,十分可愛。
周子秦完全落敗,只能怏怏地轉身上馬,然後對黃梓瑕說:「她說起義莊啊,我想起一件事,崇古,這事兒吧,我覺得可能有點問題,但可能又沒什麼問題……總之就是沒任何頭緒,就等著你過來幫我呢!」
「我和你過去看看。」黃梓瑕說著,回頭看李舒白,輕聲說,「您如今身體還未痊癒,不能勞累,何況驗屍這種事情,我和子秦過去檢視一下即可。」
李舒白點頭,說:「你也不要太過勞累了,數日奔波,也要好好休息。」
黃梓瑕覺得心口微微流過一陣暖意,點頭道:「是。」
「還有……代我祭奠一下岐樂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