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十八呼之欲出(二)

「這位……這位官差是上次來找過老爺的,據說是大理寺的!」僕從聞言,趕緊指著黃梓瑕對錢夫人和掌櫃說。

於是一家老小又向著黃梓瑕求情,錢夫人哭得最兇:「我們老爺真是好人哪,日常最謹慎怕事不過的,怎麼可能會去殺人……」

黃梓瑕趕緊扶起錢夫人,說:「其實我過來也是有事相詢,不知你們可知道當日給孫癩子修繕房屋的是哪位管事?」

掌櫃的趕緊說:「修繕房屋的賬目在旁邊一家門面,我馬上去找,看看那天究竟是誰過去的。」

「若方便的話,找到他後便立即去大寧坊孫癩子家,我有些許小事,辦完便過去等他。」黃梓瑕說著,想了想又說,「將那個通下水道的張六兒也喊上。」

「是是,一定儘快就過去!」

兩番折騰,等黃梓瑕與王蘊到了大理寺時,周子秦和張行英已經在等她了,張行英懷中抱著個小孩子,身後站著兩個陌生男女。

「是我大哥大嫂,剛好帶著孩子在我家,聽說接阿荻回家,所以他們都一起來了。」張行英說道。

張行英的哥哥叫張行偉,與弟弟一樣身材高大,他和妻子只拘謹地笑道:「阿荻是我們家人,今天接她出來是喜事,當然要來的。」

周子秦也說道:「是啊,要不是張老爺子剛剛痊癒,被我們勸阻了,不然他也要過來呢。」

黃梓瑕見張家人這樣誠心實意對滴翠,心中也覺得寬慰,含笑點頭道:「大家稍等,我進去接阿荻出來。」

難得今天崔純湛居然還沒走,而且看起來心情很不錯,一看見她就笑著招呼道:「楊公公,又在為王爺奔走啊?」

黃梓瑕趕緊行禮,又將夔王府的令信取出呈上,說:「王爺說,此案既然已經另有更重大的疑犯,而呂滴翠在公主薨逝時絕對沒有作案可能,是以讓我來與少卿商量,是否先讓呂姑娘回家候審,否則大理寺淨室中老是留著一個姑娘,似乎也不妥。」

「哦,這事啊,簡單。」崔純湛讓身旁的知事取過一張單子,讓黃梓瑕填了,然後便親自帶著她前去提人。

黃梓瑕一路走過空蕩蕩的其餘幾間淨室,問:「不知錢關索現在哪裡?」

「他啊?已經轉到刑部大牢了。」崔純湛漫不經心道,「人證物證俱在,他今天上午招供了。」

黃梓瑕頓時愣住了,急問:「招供了?」

「是啊,招了。」崔純湛見她直盯著自己,那雙清湛的眼睛,彷彿能在片刻間洞悉一切。他不覺心虛地避開她的眼,壓低聲音說,「楊公公,這案子……已經結了。這麼快就破案,而且證據確鑿,皇上與郭淑妃也都深信不疑,大理寺立了大功,刑部也能交代,你說這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黃梓瑕站在淨室陰暗的屋簷下,沉默許久,才問:「錢關索……怎麼招的?」

「怎麼招的,公公你還不知道麼?」崔純湛眼瞧著簷下光禿禿的青磚地,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刑部派了個最有手段的令史過來,帶了一整套工具。據說他刑訊過一百二十多人,沒有一個不招的,錢關索也……逃不過。」

黃梓瑕皺眉問:「公主的死,他也認了?」

「認了。昨天下午認了孫癩子,晚上認了魏喜敏,到今日凌晨,畫押招認自己殺了公主。」

黃梓瑕只覺得胸口微涼,只能木然說道:「果然好手段。」

「案宗已經火速謄抄好上呈皇上,估計這會兒宮裡就會把皇上的旨意傳回來了。」崔純湛說。

原來他今日用過午膳後還不回家,是為了等這個。

黃梓瑕默然,身後鐵鏈聲響,滴翠已經被帶了出來。她在淨室中呆了幾天,頗為憔悴恍惚,抬眼看見黃梓瑕時,勉強朝她點了一下頭。

「呂滴翠,今日由夔王府作保,你保釋至普寧坊。直到本案完結之前,你不得離開普寧坊,如大理寺與刑部有需要隨傳隨到,明白嗎?」

「是,明白……」

黃梓瑕幫她將張行英送來的鋪蓋卷好拿上,帶著她走出大理寺。

她走出大理寺,一眼看見站在外面等候她的張行英,一直恍惚木然的臉上才終於呈現出悲哀與歡喜來,眼淚撲簌簌便滑了下來:「張二哥!」

張行英將孩子放下,奔上臺階,將滴翠的雙手緊緊包在自己掌心,捧在心口,望著她許久,才哽咽道:「阿荻,我們……回家。」

站在旁邊的人看著他們,都露出會心的笑容。就連被張行英大嫂牽住的孩子也抬起手,衝著滴翠喊:「姨姨……姨姨……」

喊了兩聲之後,他忽然轉過了臉去,拼命俯身朝著衙門前的路旁大喊:「哥哥,哥哥!」

見孩子幾乎都要掙扎出自己母親的懷抱了,張大哥趕緊過來幫著抱住,一邊轉頭看向街上。

正從街的那一邊經過的,是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他自街邊的榆樹下走過,聽到孩子叫他的聲音,便轉過頭,向著這邊看來。

平淡無奇的街道,因他一回頭,似乎隱隱亮了起來。

黃梓瑕的目光,在他的面容上停住,她的呼吸也停滯了。夏日的陽光,午後的熱風,讓她覺得窒息般的痛苦。

在這樣炎熱的夏日中,那人卻一身不染凡俗氣息的澄澈氣質,略微纖瘦的身材直如洗淨塵埃的一枝新竹,尚帶著淡淡的光澤,清致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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