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十八呼之欲出(一)

「這種小瓷狗?多得是!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西市專營小玩意兒的小店鋪內,老闆一開口就給了周子秦一個巨大打擊。

不過周子秦的臉皮非比尋常,一下就把這事丟到了九霄雲外,興致勃勃地跟著老闆進庫房去,幫他搬出了一大箱這種小瓷狗出來。

老闆開啟箱子,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小瓷狗,分上中下三層,足有七八十個。第一層已經缺少了幾個,並未放滿。

黃梓瑕蹲下來,發現所有小狗幾乎都落了灰塵,唯有第二層一隻小狗頂上沒有灰塵。她抬手將它取了出來,放在手裡看著,一邊問:「老闆,這種十年前的陳貨,你還不扔掉,難道還有人買嗎?」

「是啊,十年前江南那邊運來的,京城很流行啊!但後來不時興了,那家瓷窯也倒閉了,這東西就壓根兒沒人要了。不過說來也湊巧,上月還有人來問,我找了找居然還積壓著一箱,就又拿出來了。這東西啊,大約整個京城就我這邊還在賣了。這不,除了上月賣掉那一個之外,就只有你們來問了。」

黃梓瑕手中掂著那個小狗,問:「上月來買的是誰啊?難道是像我們這個歲數的,要買一個小時候玩具的?」

老闆笑哈哈地接過周子秦給他的錢,說道:「哪兒啊,就是車馬店的那個老闆錢關索嘛,四五十歲的人了,還來買這種東西,你說好笑不?」

周子秦轉臉對著黃梓瑕,用口型說:「又是他。」

黃梓瑕點了一下頭,也用口型說:「果然。」

周子秦又鬱悶了:「你早就知道了?又不告訴我!」

「這不是第一個告訴你了嗎?」黃梓瑕和他一起走出那家店時,安慰他說。

周子秦頓時爬出了沮喪的谷底,他開心地捧著小瓷狗回到綴錦樓,放在他們面前:「猜猜誰在那家店裡買過小瓷狗?」

李舒白眼都不抬,隨口說:「錢關索。」

周子秦被這三個字又打落回谷底,他含淚回頭看黃梓瑕:「你不是說第一個告訴我嗎?」

「他自己猜的。」黃梓瑕攤開手,表示無能為力。

「可是,可是就算錢關索最近買了一個小瓷狗,也不能說公主府中碎掉的這隻,就和他買的那只有關啊!何況,小瓷狗和公主這個案件又有什麼關係呢?」

「當然有極大關係,可以說,公主的死,就靠這隻小瓷狗了。」黃梓瑕說著,小心翼翼地包好兩個小瓷狗。

王蘊在旁邊看著她忙碌,含笑開口問:「崇古,上次你們連夜去調查的那個孫癩子案件,現在又進展怎麼樣了?」

「那案子……沒有進展啊。」周子秦趴在桌上,無精打采地說,「大理寺決定以錢關索藉助修理管道便利、從下水道鑽出殺人來結案,但此案還有大堆疑點無法解釋。」

王蘊問:「比如說,我當時聞到的零陵香嗎?」

「嗯,當然。」周子秦認真地點頭。

李舒白則在旁邊問:「什麼零陵香?」

王蘊解釋道:「當晚我在街上巡邏時遇到了他們查案,便也一起進去看了看。現場其餘的我倒是不懂,但零陵香的氣味,我是能辨識的,王爺也知道我對於此道略知一二。」

「你是京城香道第一人,若說略知一二,那誰敢說登門入室?」李舒白示意他不必自謙,又問,「孫癩子家中果然有零陵香的氣味?」

「是啊,在那樣的地方聞到,我也十分詫異。不過混合了各種氣味的零陵香,十分之難聞,至今令我難忘就是了。」王蘊想到當時那種令人作嘔的氣味,苦笑道。

周子秦問黃梓瑕:「你看我們是否應該再去一趟孫癩子家?」

「嗯,目前這三樁案件中,我唯一還有疑問的,也便是這個了,只要揭開孫癩子為何能在這樣嚴實防備的家中被殺的原因,我相信,本案就可以結束了。」

李舒白又想起一件事,說:「楊崇古,你拿夔王府的令信,去把呂滴翠保出來。」

黃梓瑕訝異地看著他,感激地點頭,說:「是。」

如今錢關索才是最大的嫌疑人,滴翠雖然與前兩案有涉,但大理寺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她身上。如今有夔王為這樣一個平民女子出面作保——何況李舒白還身兼大理寺卿——先回家再等候審理時傳喚,自然沒有問題。

周子秦唉聲嘆氣,說:「滴翠真是的,等此案完結的時候,她保準有個混淆案件的罪名,到時候杖責絕對免不了。」

王蘊在旁笑道:「這怕什麼,到時候王爺對崔少卿說句話,他對管杖責的人使個眼色,不就過去了。」

「我這麼正直的人,哪懂得你們這種手段啊!」周子秦拍著腦袋哀嘆。

王蘊見黃梓瑕已經走到門口,便站起來說道:「我也正要回御林軍去了,與楊公公順路,便一起走吧。」

「我也去我也去!」周子秦跳起來,「我得趕緊去討好著滴翠,她做的菜實在太好吃了!」

三個人一起下樓去,只剩下李舒白一個人站起來,到窗邊朝下看了看。

興奮的周子秦在黃梓瑕的左手邊跳來跳去,不斷指手畫腳說著什麼。

王蘊在黃梓瑕的右手邊走著,偶爾側過臉看一看她,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容。

李舒白站在那裡,目送著他們出了西市。盛夏的日光下,整個長安都煥發出一種刺目的白光,令他的眼睛覺得不適。

景毓和景祐站在他身後,兩人都不知他為什麼忽然轉過身來,再也不看外面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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