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梓瑕望著滴翠,儘量用溫和的語氣說道:「呂姑娘,相信子秦也和你說過了吧,再度過來,是有些許小事,請你一定要告訴我們。」
滴翠怯怯地站起來,低聲說:「我……我沒什麼可說的,我早上都已經說過了……」
周子秦見她這樣驚惶害怕,趕緊擺手解釋,說:「別誤會、別誤會,張二哥是我們的朋友,所以你也是我們的朋友嘛,就當聊聊天了!」
黃梓瑕見滴翠的神情依然遲疑,便抬手拍一拍張行英的背,說:「呂姑娘,相信我們。好歹我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如果是大理寺的人過來的話,我怕你會更受驚嚇。」
聽她這樣說,張行英趕緊點頭,低頭安慰滴翠道:「放心吧,楊公公很厲害的,世上沒有她破解不了的疑案。我相信,只要你一切照實說,楊公公一定可以幫你申冤的!」
滴翠抬起頭,目光深深地看著他,許久,給他一個勉強扯了一下唇角的表情:「可是……我沒什麼可說的,就是我殺了那兩個人。」
「對我們說謊,是沒有用的。」黃梓瑕打斷她的話,目光看向周子秦,周子秦會意,立即說道:「呂姑娘,孫癩子的屍體就是我經手檢驗的,屍體上的傷口,我記得很清楚。」
說著,他回身到外面折了一根樹枝給她:「呂姑娘,你就把我當成孫癩子,給我們示範一下當時的情景吧。你說孫癩子站在門內,於是你就舉著刀子,刺了他兩下,對嗎?」
「對……」滴翠手中握著那根樹枝,顫聲應道。
「那麼當時,你是怎麼刺的呢?」
滴翠猶豫著,看看張行英,又看看手中的樹枝,但終於還是舉了起來,向著周子秦的胸口刺下去。
張行英大急,正要阻攔,周子秦已經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阻在了半空:「呂姑娘,如果一個人面對著別人刺下去的話,傷口必定是從上而下的。可惜孫癩子的傷口,是從左至右的,也就是說,他是在向右側臥著時被人刺中的,傷口略有向下傾斜,我們推斷,那個人必定是趁著孫癩子睡覺時,蹲在矮床前,揮刀刺入的,而不是像你所說,他來開門時被你刺中。」
「所以,若你堅持說自己殺了孫癩子,那麼請你告訴我們,你是如何在孫癩子睡覺的時候潛入他那個鐵籠般的屋子裡殺死他的?又是如何在門窗都由內反鎖的那個屋子裡出來的?」
滴翠呆呆地站在他們面前,無言以對。
張行英瞪大眼睛看著她,顫聲問:「阿荻?你為什麼要說謊?你為什麼要謊稱自己是兇手?」
「當然是為了你,張二哥。」黃梓瑕靜靜說道,「你以為她是殺了魏喜敏和孫癩子的兇手,而她以為你才是為了替她報仇、殺了那兩個人的兇手。所以,在她發現你已經成為被懷疑的物件,甚至也確實地影響到了你的前途之後,她選擇了犧牲自己,義無反顧地到大理寺投案自首,企圖頂替你的罪行,保得你的平安!」
黃梓瑕的話,讓張行英和滴翠兩個人都驚呆了。
「阿荻……你太傻了!」張行英猛然將她的手抓住,這麼大一個男人,又歡喜又氣惱又悲傷,混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麼表情,「你啊……你!現在我們可怎麼辦啊?」
黃梓瑕看著他們彼此交握的手,心中欣慰又難過,只能說道:「現在公主死了,呂姑娘當時身在大理寺淨室,絕對沒有嫌疑。但之前兩個,你已經有招供,一時要保你出來也難,恐怕你還是要等一等,要到真兇落網才能出來了。」
滴翠神情黯然地點點頭,輕聲說:「對不起,張二哥,我……我竟不信你……」
「不怪你,該怪我瞞著你……」張行英嘆氣道。
「你們可真是的,搞出這麼一場風波,弄得我們現在又得重新走一次。」周子秦無奈地搖頭,把食盒給拎到外面去,把桌椅整理好,和黃梓瑕坐在椅上,張行英和滴翠則並肩坐在那張空蕩蕩的矮床上。
「來,你們是那天薦福寺最近的幾個目擊者之一,呂姑娘,希望你能先解開心結,將那天的情景詳細地對我們描述一遍,好嗎?」
滴翠默然咬住下唇,她的目光看向張行英,張行英朝她點了點頭,她才低下頭,默然說:「可是,那天我一開始帶著帷帽,外面的情形其實看不太分明,等到後來張二哥幫我去撿拾帷帽,我又怕人認出我,所以捂著臉蹲在地上。我什麼也沒看到,甚至……甚至連人群中的魏喜敏也沒看到,按理說,宦官的紅色服飾在人群中是很顯目的,但我確實沒看到。」
張行英也想了想,說:「對,當時薦福寺中人山人海,魏喜敏個子又矮小,淹沒在人群中,連我也沒有看見他。直到天雷劈下,蠟燭炸開,我看到在地上打滾的魏喜敏,才發現原來他也在薦福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