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十四鸞鳳身輕(一)

大理寺。

原本午膳一過保準就溜回家陪夫人的崔少卿,今天居然也在。一看見黃梓瑕和周子秦來了,頓時喜氣洋洋:「子秦,崇古!真是太好啦,不費吹灰之力,兇手投案自首,這多日來的奔波煎熬,終於可以結束了!公主府給我們的壓力,也終於消散了!」

黃梓瑕一邊跟著他往裡面走,一邊問:「犯人已經都招了嗎?」

「招了!她拿著一幅畫過來投案自首的,還說那幅畫是先皇手書什麼的,我看那種亂七八糟的樣子,可真不像。」

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到了大理寺正堂後面。大理寺並無牢獄,只在後面闢了幾個淨室,暫時關押該受刑拘的犯人。

滴翠正坐在其中一個房間內,怔怔地望著窗外在風中起伏的枝葉。

黃梓瑕與周子秦、大理寺熟人進門,將門關上,叫她:「呂滴翠。」

滴翠神經反射般地站了起來,待看見面前的幾個男人,又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不自覺地退了一步。

黃梓瑕知道她心中尚有陰影,趕緊安撫道:「呂姑娘,我們只是來依例詢問,你只要如實回答就好了。」

呂滴翠咬住下唇,望著她許久,默然點頭。

黃梓瑕示意她先坐下,然後站在旁邊,看著大理寺的兩位知事向她詢問案情。

「姓名,年齡,籍貫?」

「呂滴翠,十七歲,京城人氏。」

「投案自首,所犯何事?」

滴翠的眼睛依然是紅腫的,她神情恍惚地坐在他們面前,呆呆出神許久許久,才慢慢咬住下唇,含糊地擠出幾個字:「我殺了人。殺了……兩個人。」

兩名知事顯然一開始就知道她投案的原因,並無詫異,只說:「從實一一說來。」

滴翠的聲音喑啞而緩慢,斷斷續續地說:「我殺了……公主府的宦官魏喜敏,還殺了……大寧坊的孫癩子。」

「為何殺人?以何手法?」

「魏喜敏曾害過我,讓人將我責打致昏,又丟在街角,以至於……」說到這裡,她彷彿僵死的面容上,終於顯出一絲扭曲的恨意,聲音也開始用力起來,「那日在薦福寺,我頭上的帷帽掉落,張行英幫我去撿帷帽時,我看到了魏喜敏……他穿著宦官的衣服,在人群中顯得特別顯目。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霹靂下來,蠟燭炸開,那蠟塊裡面摻著各種易燃顏色,遇火就著。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就像發狂了一樣,在魏喜敏被人擠到我身邊時,我用力一推,他就倒在了蠟塊燃燒的火堆之中,全身都燒起來了……」

黃梓瑕站在旁邊,冷靜而沉默地聽著,不發一言。

知事又問:「那麼,那個孫癩子的死呢?」

「孫癩子……那個禽獸……他用錢收買了我爹,但我絕不會放過他!」滴翠說到此處,終於激憤若狂,聲音也變得嘶啞尖厲,聽來十分可怕,「那日午時,我去大寧坊找孫癩子,因怕女子體弱,還在匕首上塗了毒藥。那禽獸聽到我的聲音開了門,我衝上去就紮了他兩刀,他逃回屋內鎖了門。我想再刺他幾刀,卻沒推開門,只好……轉身跑開了。」

黃梓瑕端詳著滴翠,慢慢皺起眉頭:「那麼,你的毒藥是從哪裡來的?」黃梓瑕追問道。

滴翠咬牙道:「張二哥家藥櫃中有烏頭,他教過我識藥材。」

「可孫癩子是死在床上的。」

「可能……可能他受傷後爬回床上,藥性發作就死了。」

崔純湛低聲問那兩位知事:「她說的,和案件可對得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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