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十三雲泥之隔(二)

「不止如此。」黃梓瑕一動不動地望著張行英,又說道,「張二哥,你也早就知道,魏喜敏就是害得滴翠如此悽慘的始作俑者之一,不是嗎?」

「是……我騙了你們。」張行英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乾澀,艱難無比而緩慢地說,「我一早就知道,阿荻的真實身份。所以我去呂氏香燭鋪偷偷看過,想著要不要告訴阿荻的父親,他女兒現在在我家,沒有死……」

結果他過去時,卻發現幾個人帶著頗為沉重的包裹進去了,其中就有他見過一面的那個公主府宦官魏喜敏。

公主府的人遲遲不出來,他在角落中聽到偶爾傳出的一兩句「滴翠」字樣,終於還是忍不住,悄悄走到窗下,耳朵貼在牆邊,傾聽裡面說的話。

他先聽到魏喜敏趾高氣揚說道:「呂老丈,滴翠是觸犯公主在先,我才命人將她責打一頓的。可誰知她不經打,幾下就昏過去了?公主府又不可能留人在裡面養傷,自然是丟出去了。之後碰上那種事,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我今兒就把話放在這裡了,發生這種事,只是你女兒命不好,原本和公主府全無關聯!如今公主和駙馬只是看在你們可憐,才賞你們這些,免得你們在外信口胡說,敗壞公主府名聲,你可知道了?」

屋內傳來呂至元扒拉銀錢的聲音,然後便是他慢吞吞的聲音:「幾位公公放心吧,我女兒已經拿了我給她的繩子,自個兒找地方尋安靜去了,以後絕不會再出現在各位面前了。」

「你自個兒知道就好。」魏喜敏丟下一句,轉身就與幾個宦官走了出去。

張行英縮在窗下,聽他們邊走邊唾棄:「這老混蛋,自己都活不了幾年了,拿錢倒是爽快,也不看自己還有沒有命花!」

「就是,兒子女兒一個都沒有,將來死了,錢留給誰啊?」

「嗤,那麼點錢,你還怕他花不掉!」

張行英說著當日情形,怔怔發了一會兒呆,目光又落到滴翠臉上,輕聲說:「阿荻,如今沒事了,所有造成你不幸的人,都已經死了……以後,你一定能過得很好。」

滴翠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睛望著他,不言亦不語。

周子秦不敢置信,顫聲問:「張二哥,難道……難道兇手真的是你?」

張行英搖頭,辯解說:「不是我,我是真想殺了他們,可我沒找到機會。」

黃梓瑕望著坐在面前的兩人,一個是高大端正的男子,一個是清秀能幹的女子,原本是這麼好的一對眷屬,可誰能想到,他們之間還會有多少的苦雨悽風,坎坷波折?

她嘆了一口氣,示意周子秦將記錄收起,說:「張二哥,希望你這回沒有騙我們。希望我們不會再繼續找到你犯案的罪證。」

張行英站起來,低著頭不說話。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在這一刻看起來似乎有一點傴僂,彷彿他身上那些重壓,已經讓他不堪重負,不由自主的,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意氣風發。

黃梓瑕的目光又落到滴翠的身上,如同輕嘆般說:「希望那幅畫,也快點出現吧。及早交到大理寺,了卻一樁事。」

出了張家,黃梓瑕一直在沉默。原本一直都活得興高采烈的周子秦,也一反常態地閉上了嘴巴了。

他騎著小瑕跟在她的那拂沙後面,跟著她一直往東走。等她繞過醴泉坊,進了西市,他才問:「我們去哪兒?」

黃梓瑕說:「去找錢記車馬店的老闆,錢關索。」

錢記車馬店在西市佔了個挺大的門面,一進去就可以看到。更大的卻是在店面後面,老大一個院子,數排馬廄。矮胖老闆錢關索正志得意滿地在馬廄之間踱步,看看這匹,拍拍那匹,滿臉都是喜悅的油光。

「錢老闆。」黃梓瑕向他打招呼。

喜悅的光頓時褪去,錢關索的臉上顯出一種混合著尷尬和場面化的客套驚喜來:「哎喲,楊公公!楊公公啊,有失遠迎,在下真是怠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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