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十一羅衣風動(二)

李舒白站在閣前的空地上俯瞰下方,而黃梓瑕進去看望同昌公主,誰知進去時,只見她已經躺在床上休息了。紗簾重重垂下,懸掛著金絲銀縷編織的如意結,象牙席的四角,壓著四個伎樂飛天和田玉席鎮。

垂珠站起來向她行禮,帶著她到了外間,才壓低聲音說道:「公主昨夜未眠,今日睏倦了。她睡前吩咐說,公公儘可在府中調查,務必將九鸞釵找到……」

說到這裡,垂珠眼睫朝下,眼中水氣溼潤:「公主是太上心了,就算九鸞釵是稀世奇珍,畢竟不過是一支釵而已。可我們怎麼勸,她都一直覺得這釵與自己休慼相關,執意覺得若潘淑妃取走了這釵,她……她也將隨著潘淑妃而去……」

黃梓瑕點點頭,又說:「我知道了。近日你們要細心留神,畢竟……」

畢竟,她還記得自己在張行英家中看過的那張畫,除去已經應驗的前兩幅塗鴉之外,已經只剩下第三幅了。

若同昌公主真的成為飛鸞撲啄的那最後一個死者,以皇帝對她的寵愛來看,恐怕整個長安會掀起一場巨大波瀾,到時候絕難輕易平息。

垂珠轉身回閣內守著公主去了,黃梓瑕走到李舒白身邊,卻見他正看著合歡林中某一處。

她正看了一眼,李舒白已經轉身,向著下面走去。

她匆匆一眼,只看到禹宣站在合歡花下,手中握著一個東西,一動不動。只是離得太遠了,她看不清他面容上的神情,亦看不清他手中拿的是什麼東西。

李舒白已經走下臺階,黃梓瑕強迫自己回頭,跟在他的身後下棲雲閣。

他們沿著高臺的臺階而下,偶爾轉折之間,她可以看見李舒白的側面,凝重而沉靜。

她不知他這是為誰,還在猶豫之中,李舒白忽然開口,說:「如此看來,要進入庫房偷盜,又要開啟這個箱子,將東西原封不動取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黃梓瑕點頭,說:「必定有辦法,只是我們還未曾知曉。」

「這個辦法,或許對於我那張符咒,也會適用?」李舒白說著,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她。

臺階之上,長風自他們身邊流過。他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打量許久,才說:「你有事情瞞著我。」

黃梓瑕詫異地看著他,不明白他指的是哪個方面。

「比如說,同昌公主的九鸞釵被盜,你卻似乎對她的安危更加關心——有什麼事情讓你覺得她的預感是對的,九鸞釵真的會關係她的性命?」

知道他指的是這件事,黃梓瑕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忙說道:「這事,我正要請示王爺,是否需要拜訪一下鄂王。」

李舒白微一挑眉:「又關他什麼事?」

「上次那一場擊鞠之後——就是韋駙馬出事的那一次——因昭王想吃古樓子,我們同去張行英的家中,卻見到了他家供在堂上的一幅畫,據說是張行英的父親當年進宮為先皇診脈時,受賜的一張御筆。鄂王當時對此畫表現出極其強烈的反應,而且之後也神情異常。」

「這幅畫與此案,又有什麼關係?」

「這幅據說出自御筆的畫上,一共有三處分佈不均的塗鴉,第一幅,畫的是一個男人遭到雷擊,焚燒而死;第二幅,是死於鐵籠中的一個人;而第三幅,則是一隻鸞鳳自半空中飛撲而下,啄死了一個人。」

李舒白微微皺眉:「所以,根據前兩個人的死,你認為,同昌公主或許會是……第三個?」

「是。當時我看到時,並不在意,但此時想來,此畫或許,與此案有著莫大關聯。」

李舒白轉身向下走去,沉吟問:「那幅畫確是出自於御筆?」

「不知。但我看那畫的質地,是蜀郡黃麻紙,紙張平展厚實,模樣倒真像是上用的,但我接觸宮中事物較少,並不知曉。」

「蜀郡黃麻紙是宮中用來書寫的,若是作畫,先皇一般喜歡用宣紙,或者白麻紙,怎麼會用黃麻紙?」

黃梓瑕搖頭說道:「那畫近似於塗鴉,三塊墨跡,誰知道是出於誰手。而且看來畫的人也只是信手亂塗,所謂的三種死法,全都只是我們幾個人看久了,臆測的。」

「你留在公主府中再調查一下吧,我讓大理寺的人去取那幅畫,看一看究竟是不是父皇的御筆。」李舒白說著,轉身便要走。

耳邊聽得黃鸝叫聲,滴溜溜如珠玉圓潤。

李舒白微微抬頭,看向樹梢。有兩隻黃鸝鳥正在枝頭相對而鳴,偶爾互相摩挲翅膀。跳躍間枝頭的合歡花便一簇簇如絲絨掉落,一派旖旎。

他的目光順著合歡墜落的軌跡,又落在她的面容上。見她抬手接住那朵合歡花,心事重重的模樣,便問:「在想什麼?」

黃梓瑕思忖道:「目前接觸到的這三個案件,與公主府都有著似遠似近的關聯。如今兩人死亡,駙馬受傷,但到目前為止,基本毫無頭緒……我擔心若不及早破案,萬一公主真的出事,恐怕局勢將難以收拾……」

李舒白淡淡說道:「我知道。你不必急躁,實在不行,自有崔純湛幫你收拾殘局。」

黃梓瑕在心中同情了一下崔少卿,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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