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爹的藥我來吧。你既然怕見人,就在樓上待會兒。」張行英說著,鎖好了放畫的櫃子。
從張行英家出來,黃梓瑕與周子秦一路,一起向昭王鄂王告別。
她看見鄂王李潤臉上的表情,這個仙氣飄渺的小王爺,如今神情恍惚,雖然還強自笑著與他們告別,但眼神已經變了,目光落在了虛無的彼方,眼中再也沒有其他東西存在。
那張畫,到底有什麼奇怪的,讓鄂王忽然神思恍惚?
黃梓瑕思索著,慢慢騎著那拂沙,與周子秦一起順著長安街道旁的槐樹陰慢慢回去。
盛夏的長安,槐廕生涼。無名的小鳥在樹上偶爾輕輕唱一聲。
與她一起並轡而行的周子秦,抬手在她騎的那拂沙的頭上拍了拍,說:「崇古,這樣也不錯嘛,別擔心了。」
「咦?」黃梓瑕抬頭看他。
「雖然一時之間去不了蜀郡,但是夔王爺不是還在等你麼,等同昌公主這邊的事情一瞭解,說不定我們可以一起到蜀郡去呢。」
黃梓瑕嘆了一口氣,說:「你也看到了,公主府那個宦官魏喜敏的死,與今日駙馬的受傷一樣,都是毫無頭緒的案子。駙馬這個案子尚且有跡可循,可薦福寺那個案子,一時之間,連是不是人為作案都難說。」
「就是嘛,可皇上寵愛同昌公主,她說要查,咱就得查啊……要不隨便查查,過幾天交代一下算了。」
黃梓瑕勒住馬,想了想,說:「還是及早去看看好。」
「看什麼?」周子秦趕緊問。
「去薦福寺,看一下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
她說著,撥轉馬頭,向著薦福寺而去。周子秦趕緊追了上去:「等等我,我也去!」
與昨日鬧鬧穰穰的場面不同,今日的薦福寺內,冷冷清清。雖然一地狼藉已經被清掃完畢,但被踏平的草地和折斷的花木都在昭示昨日那場混亂局面的存在。
黃梓瑕與周子秦走入大門,看到兩個僧人正拎著幾個空麻袋往放生池走去,一邊搖頭嘆息。
周子秦忙問:「兩位大師,請問放生池那邊出什麼事了?」
「唉,真是太過悽慘,不提也罷。」僧人們嘆道。
兩人對望一眼,跟著過去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震撼到無以言表。
周圍兩百步的放生池內,密密麻麻漂滿了死魚,因為太過密集,已經不是一層,而是一堆。天氣這麼炎熱,下面翻肚子的膨脹死魚腐爛之後,個個肚子脹大,直欲將上面的魚頂得滿出放生池去。
一股強烈的臭魚腥味傳來,讓黃梓瑕和周子秦都不由得捂住鼻子,背過身子去,差點嘔吐出來。
那兩個僧人搖頭嘆息道:「功德,功德,滿城的人都想要做功德,卻不料這些功德全都成了殺生的刀啊!」
黃梓瑕和周子秦避在簷下,看著那兩個可敬的僧人用布捂住了口鼻,用簸箕將魚一籮一籮剷起,倒到麻袋裡。
周子秦遠遠地喊:「大師,這些死魚準備怎麼處理?」
「運到城外,挖坑深埋。」僧人大聲說道。
「那得挖多大的坑,多麻煩啊!」
兩個僧人抬著一麻袋的死魚往外走,一邊說道:「阿彌陀佛,這些魚有毒。早上有隻貓溜進寺來抓了一條死魚吃,立時便倒斃了。不深埋的話,終究是禍害。」
「有毒?」周子秦與黃梓瑕對望一眼,兩人都顧不了那種沖天腥臭了,用袖子擋住自己的鼻子,走到放生池邊看著裡面的魚。
一條條翻著白肚皮又半腐爛的魚,實在是看不出什麼名堂來。周子秦折了根樹枝,插著一條死魚大張的嘴巴,將它撈了上來,說:「我帶回去檢驗一下。」
黃梓瑕微微皺眉,目光在死魚擁擠的放生池內看了許久,說道:「以常理而言,就算放生池太過擁擠,也不可能會一夜之間所有魚全部死掉。」
「所以可能真的是被人下了毒。」周子秦一臉憤恨,「是誰這麼殘忍,要將放生池內所有的魚都毒死?」
黃梓瑕沉吟不語。周子秦下了結論:「肯定是個心理扭曲,見不得別人好的大惡人!」
黃梓瑕實在有點受不了這熏天臭氣,轉身向著前面正殿跑了幾步:「你先收好魚,我們去看看昨日出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