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十四長街寂寂(二)

她站在門口發愣,李舒白已經抬頭看見她了,抬手朝她勾了勾。她手中捏著兩個各咬了一口的蒸餅挪進來,問:「王爺……深夜到此,有何貴幹?」

他沒說話,只微微一抬下巴,示意旁邊一個食盒。

她遲疑地提起來,開啟將裡面的東西端出來——

一盞貴妃粥,一碟蜜制饊子,一碗白龍曜,一份箸頭春,還有她最喜歡的蝦炙和雪嬰兒,居然都還尚有熱氣。

她看了李舒白一眼,見他理都不理自己,立即扔了手中的蒸餅,拿起食盒中的象牙箸先給李舒白那邊擺了一雙,剩下一雙自己立即抄起來,先把箸頭春紮起一隻。

箸頭春是京中最近風行的菜,原料也沒什麼的,不過是烤鶉子而已。但這隻鵪鶉醬料用得十分地道,火候掌控完美,再加上她現在真的是飢腸轆轆,連撕帶扯瞬間兩隻下肚,才鬆了一口氣,恢復了正常速度,開始細嚼慢嚥。

李舒白也放下手中的書,問:「有什麼進展?」

她不說話,只將懷中那半錠銀子拿出來,放在桌上,說:「錦奴的房間裡找到的。」

李舒白拿過來,將銀錠翻過來,仔細端詳著。

銀錠的背面,鑄著兩行字,第一行是「鄧運熙宋闊」,第二行是「十兩整」。

黃梓瑕又從胡床的抽屜中取出之前那半塊銀錠,遞給他。

兩塊銀錠嚴絲合縫,組成一整塊。背後的字也終於完整了,是「副使梁為棟鄧運熙宋闊,內庫使臣張均益,鑄銀二十兩整」。

李舒白放下拼在一起的銀錠,抬頭看她:「在哪裡發現的?」

「她屋內的花架下。」

「不應該。」李舒白肯定地說。

「是啊,她的屋內已經被很多人翻過,花架那麼明顯的地方,不應該還有遺漏的銀錠存在。」黃梓瑕說著,又喝了一口貴妃粥,才說,「所以,應該是剛剛離開的程雪色留下的。」

「程雪色?」李舒白終於有點動容,「她進京了?」

「對,但是,我沒見到她,只是聽教坊的人說有個極美麗的女子帶著一幅畫到錦奴房中。但等我過去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

「錯過了,那也沒辦法。」李舒白微一皺眉,又問,「陳念娘為何沒有告知你?」

「或許是錦奴與程雪色感情甚好,所以她先去尋錦奴了?」黃梓瑕若有所思,又說,「但陳念娘對憶孃的事情,應該是最關切的,怎麼說也該會立即帶著她過來我這邊。」

李舒白點頭,說:「陳念娘畢竟在鄂王府,明日我們可以去直接找她。」

「嗯,除此之外,我今日檢視了一下教坊外的地勢,發現了一個地方。今天天色太晚,可能不好尋找東西,如果我們明日過去,必定能有所發現。」

「看來明天又會是你忙碌的一天。」他說著,見燭光暗淡,便合上自己的書卷,拿起旁邊桌上的剪刀,剪去已經燒得捲曲的燈芯,將桌上擺著的燈燭挑亮了一點。

搖曳燭光之下,靜室內一片安靜。黃梓瑕吃著東西,一抬頭見李舒白正在暈紅的燭火下看著她,不由得一時遲疑。

李舒白移開了自己的目光,漫不經心地執起象牙箸挑了幾根雪嬰兒中的豆苗,放在自己面前的碗中。

黃梓瑕遲疑了半天,才終於艱難地說:「多謝……王爺幫我留了飯……」

「不必了。」他打斷她的話,又瞧了她許久,才慢悠悠地說,「我始終相信,餵飽了的馬才能跑得快。」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說:「王爺高瞻遠矚。」

「所以,明天跑快點,記得王家馬上就要運送王若回琅琊的事情。」

「是……」說到王家,她想起了今晚遇見王蘊的時候,手中捏著筷子,眼望著搖曳的燈火呆了一下,然後還是聰明地選擇了不提及,免得多生事端——

反正,似乎是與本案並無瓜葛的一次偶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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