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十三雪色蘭黛(二)

將昏昏沉沉的陳念娘送出王府,已經快要日中了。黃梓瑕一邊想著案情,一邊轉回身往裡面走。誰知她想得太過投入,腳在臺階上一下踩空,差點摔下來,好不容易才扶住一棵樹站住了腳。

門房各位大叔趕緊拍著凳子讓她坐下,又給倒了一碗茶。旁邊幾個閒著無聊的宦官正在閒聊,她也真覺得口渴,就在他們身邊坐下,咕咚咕咚灌下了一碗茶,又倒一碗。

負責延熙堂灑掃的小宦官盧雲中年紀不過二十來歲,最是喜歡家長裡短,看見她坐下了,趕緊用手肘撞撞她,眉飛色舞地問:「哎,崇古你說,你在王家來往最多,是不是感覺到王家姑娘這一死,真是王家近年來最大的損失?」

黃梓瑕愣了愣,還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啊?」

「可不是麼?侯景之亂後琅琊王家人才凋零,尤其這幾輩都沒什麼出色的人物,朝堂之上話語也少,家中全仗著前後兩個皇后維持威勢——可據說如今族中壓根兒也沒有出色的姑娘了。好不容易有個定為夔王妃的出色點的,居然就這麼死了——得,如今攀咱們夔王府這條線也沒得用了,以後啊,還是隻得一個刑部尚書王麟撐場面。」

旁邊另有人插嘴說:「不過那也是王家,當朝一個皇后一個尚書還被人說是沒落。」

「是啊,本朝開國以來,博陵崔氏出了三十來個宰相,你看前朝時風光無限的琅琊王氏呢?就算加上太原王氏,如今也不及崔氏吧?」

黃梓瑕一邊默默喝茶,一邊在心裡想,崔純湛的叔父崔彥昭在朝中也是名聲赫赫,儼然百官領袖的風範。估計不出意外的話,崔家可能馬上又要出一位宰相了。

「這就算不錯了,你看看陳郡謝家呢?侯景之亂後,竟幾乎滅門了。」又有人議論說。

也有人持反對意見:「也不盡然,若王家真的衰微如此,王爺又怎麼可能與王家結親?需記得王氏還有一位長房長孫王蘊呢,這位真是文采風流,那長相,那氣派,雖及不上咱們夔王爺,那也是極出色的人物了。而且王爺與他關係也自不錯,時常並轡出行,真是日月相輝,每每引得全長安少女傾巢出動,競相觀看心中數一數二的完美夫婿。」

「這倒也是,都說王蘊大家風範,更難得文武全才,這不,前兩個月他不是還帶著京城防衛司的兵馬追擊京郊流寇麼,大獲全勝,全數斬首而歸!」

「哎,這事我也知道。」盧雲中說著,又用手勢示意大家靠近一些,刻意壓低聲音,以營造出一種神秘感,「據說,這股流寇與龐勳有關!是他手下一撮死士集聚而來,意圖進京城刺殺夔王爺的!」

果然這個訊息讓眾人都是大吃一驚:「哎喲……可我們怎麼都只聽說是流寇?」

「自然是朝廷有意隱瞞啊!三年前被斬殺的龐勳舊部死灰復燃,這事洩露出去,豈不是動搖人心?所以,京城防衛司右都尉王蘊王大人,他一聽說此事後,馬上就帶人埋伏在京郊,半夜迎敵,瞬間就殺了個乾乾淨淨,兵部就地掩埋屍體,只說殺了一批流寇!」

「咦?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嘿嘿,咱在兵部有人~」盧雲中洋洋得意地說,「可別忘記我四姨夫的小舅子對門的錢大就在兵部,據說那次負責埋屍體呢!」

「誰知道呢!」眾人一致嘲笑他。

「話說回來,如果王蘊真有這麼厲害,當初那個從小與他定親的黃家女兒,怎麼就是不肯嫁給他?」

「呃……這個麼……」

「是啊,聽說為了不嫁王蘊,黃家女兒還毒殺了全家呢!這嫁給王蘊是有多可怕啊?」

「那……那可能是黃家女兒瘋了!」

「無論黃家女兒瘋不瘋,反正我知道王蘊以後娶老婆有點難了。」

「怕什麼,頂多找個門戶小點的唄!倒是你,你這麼高大偉岸,你娶到老婆了沒有啊?」

在一群人的鬨笑聲中,黃梓瑕也附和著強笑。等眾人笑過,轉而講述下一樁八卦了,她捧著自己手中的茶碗,盯著上面的黑陶釉紋,許久都沒有動彈一下。

一直壓抑在她心裡的那些事情,又經由他人不經意的笑語,如遭受到激流沖刷的死水潭,泛起汙濁的陰霾。

父母去世已有半年多了,案件拖得越久,破解的難度就越大,推翻重來的希望就越渺茫。

而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努力解開面前這個謎案,才有資格得到李舒白的幫助,得到為自己,為家人翻案的機會,洗雪冤屈。

見她不說話,盧雲中湊上來和她搭話:「崇古,王家那個姑娘失蹤的時候,你也在吧?」

黃梓瑕點頭。

他趕緊又問:「聽說王家那個原定要當夔王妃的姑娘,在一千八百個盯著她計程車兵眼中,忽然冒了一陣青煙,化為飛灰而去?」

黃梓瑕頓時汗都下來了,這個,傳言也太玄虛了點吧?

「簡直胡說八道。」她只能這樣說。

作者「側側輕寒」的其他小說

光芒紀》《簪中錄(第四卷)》《簪中錄(第三卷)》《簪中錄》《簪中錄全集》《簪中錄(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