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十二雙生之花(二)

他神情溫柔,紆尊降貴地蹲在這兩個狼狽不堪的少女面前,那姿態卻如林間流泉般柔和輕緩,低聲安撫著她們。

被擄劫來之後,每日遇見的都是窮兇極惡的殘□□軍,日日提心吊膽不知道自己將會遭受何種欺凌的兩個少女,望著面前這個如春日麗陽覆照萬物般的錦衣少年,在一瞬間覺得周身一切恍如隔世,讓她們略微放鬆了戒備。

「你……是你救了我們?」那個手中抓著銀錠的嬌小少女聲音嘶啞,嘴唇顫抖如風中枯葉,顏色蒼白灰暗。

李舒白抽出一支自己背後的羽箭,和那具屍體右眼的箭比了一下。因為李舒白原先刻著名號的箭早已用完,現在用的是普通士兵的箭,她們看見是一樣的,便一起跪倒在地,向李舒白拜謝。兩個人都是眼淚滾滾落下,哽咽得幾乎不成聲。

那高個少女一直瞪著他不說話,而嬌小少女反倒比較膽大,拜謝說:「多謝恩人救命,小女子姓程。」又指指旁邊的高個少女說,「她是我的異姓姐妹,名叫小施。因為我父母雙亡,所以我們從柳州過來,到徐州投靠我姑姑……」

「你們怎麼會落到亂黨手中的?」

程姓少女哽咽道:「因為龐勳作亂,我們到來時姑姑早已逃走異鄉了。而我們不幸又遇上亂黨,和一群女子一起被擄到這裡關押著。前日聽說朝廷大軍兵臨城下,即將剿滅亂黨,所以一時還沒人顧得上我們。誰知今日他們就鬨搶金銀,又各自爭搶我們被劫掠來的一群女人,還說……說什麼除了那個之外,就算路上沒糧食了,十幾歲少女的肉也算鮮嫩好吃……」

李舒白說到這裡,將自己手中的茶盞輕輕放下,若有所思。

黃梓瑕正聽到緊張處,趕緊問:「那後來呢?其他被劫掠的女子呢?」

「我聽說了那般慘狀,心中也是十分震驚。便立即起身向外,準備帶人去追那些被劫走的女子。」

順著程姓少女手指的方向,李舒白奔到門外,正看見停在那裡的馬車。他解下一匹馬飛身躍上,回頭看見那個程姓少女的眼淚簌簌直下,淚水流過的地方露出下面雪白晶瑩的膚色。

她那一雙眼睛雖然哭得爛桃般紅腫,滿是恐懼驚惶,但輪廓依稀是極美的一雙鳳眼。而緊緊偎依在她身邊的那個小施,也是輪廓秀美,李舒白在心裡想,這兩個少女原本必定是個美人,所以才會被擄劫來這邊。她們這樣的一對少女,在這樣混亂的徐州中,可不知要遭遇多少麻煩。

有心要幫助她們,但心裡又記掛著其餘被劫掠的女子,他正在猶豫,剛巧外面計程車兵已經追進來了,他們向李舒白行禮,叫李舒白:「將軍」。

黃梓瑕又問:「咦?為什麼叫你將軍?」

「因為當時我被朝廷封為平南將軍,不在朝廷之中,軍中士兵自然稱呼軍中職務,將在外當然叫的是將軍。」李舒白隨口解釋。

李舒白讓士兵們將馬車上的金銀卸下,拿去清點。又吩咐了一隊騎兵去追擊潛逃的亂黨。等騎兵們追擊而去,李舒白才問那兩個少女:「你們有什麼打算?」

「我們準備去揚州,我姑姑留下口信,說她到了那邊。」姓程的少女說。

李舒白便問她們,是否需要士兵護送她們回去。她們面露恐懼,拼命搖頭,說自己不願意與士兵同行。

李舒白想她們被叛軍虜劫過來,必定怕極了軍隊和士兵,所以也不勉強,只示意她們撿走地上的銀錠和鐵釺子,說:「這是殺人兇器,你們記得清理現場。這銀錠還可以換了作盤纏,拿去吧。」

那銀錠上全是鮮血和腦漿,紅紅白白全是。聽李舒白這麼說,小施遲疑著伸手想拿,卻先伏在地上乾嘔起來。還是程姓少女撕下那個死者的一塊衣服,隔著衣物撿起那個染血的銀錠,包起來提在手中,手指也始終不敢抓緊。

李舒白一提韁繩,馬車就此奔出。她們在顛簸的車上,緊緊抓著車轅一動不動。

一直到了徐州城外,荒草漫漫的平原上,一條官道上倒是行人不少。都是在龐勳作亂時,怕被抓去當兵所以逃避出城躲在山村裡的,現在聽說龐勳已死,都喜悅歡欣地回來了。

那兩個少女一路顛簸脫力,腳軟得連車都下不了。李舒白便伸手將她們扶下車,又叮囑了她們要在官道上走,切勿離開大道,免得出事。

「不過,既然你們能從柳州到徐州,現在兩人一起去揚州,應該也不是難事吧?」

她們都只看著他,默默點頭。

李舒白便不再管她們,調轉馬身離去了。

就在他剛剛轉過馬車時,後面忽然有人追上來,挽住李舒白的馬韁,抬頭看李舒白。

是那個程姓少女,她仰臉看著李舒白,那張滿是泥塵的小臉上,一雙眼睛清可見底,似乎還有點羞怯。

李舒白俯下身看她,問:「還有什麼事嗎?」

她咬著下唇,從懷裡掏了好久,取出一支銀簪子,拼命踮起腳抬高手舉到李舒白麵前。

「恩公,這是我爹當年送給我孃的定情信物,我被抓住之後,什麼東西都沒了,只有這支簪子,是我唯一重要的東西。恩公您日後,可以拿著它到揚州找我,我姑姑的名字,叫做蘭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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