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十一隔牆花影(三)

黃梓瑕被他拍得差點吐血,嘴角抽搐著朝他笑了笑,說:「既然如此,等這個案件結束後,我在綴錦樓設宴請你,到時隨便你說什麼我都洗耳恭聽!」

「那也得你有錢啊,我聽說你在夔王府才當差不久,你發月銀了嗎?」他說著,又用大拇指比比自己,「不過小爺我正巧家中有倆糟錢,你儘管來找我,好吃好喝供著你……」

「什麼時候夔王府的人需要你供著了?」他們身旁有人問。那冷漠淡然的口氣中無形透出的威壓讓黃梓瑕不由得頭皮一麻,回頭一看,果然是李舒白。

李舒白的馬車正停在街口,他掀簾看著他們,神情淡淡的,也看不出什麼端倪,但黃梓瑕還是覺得他眼中隱隱有不悅的跡象,於是只能選擇了縮著頭站在那裡,默默地向這位難以揣測的夔王挪近一點。

沒心沒肺的周子秦卻毫不自覺,笑著衝李舒白點頭:「好巧啊,王爺也從這裡過?」

「送突厥使臣下榻驛站回來,剛好遇到你們了。」李舒白隨口說。

京城驛站正遙遙在望,周子秦也不以為意,指著黃梓瑕對李舒白說:「王爺你看,崇古這人就是這樣,平時老是板著臉,要不是王爺剛好經過也看不到,她笑起來的時候真是頂好看的,春風拂面,桃李花開。以後王爺可以命他多笑笑嘛。」

黃梓瑕覺得自己的臉都快抽搐了——明明是那種抽筋的笑,明明夔王看到之後臉色如烏雲壓頂,周子秦這人居然還感覺不到,真是什麼眼力勁兒。

「是嗎?」李舒白側目看了黃梓瑕一眼,問,「有什麼好事,讓楊崇古這張石板臉都居然開顏了?」

「沒什麼,只是……他幫了我一個忙。」黃梓瑕趕緊說。

李舒白見周子秦點頭,也便不再追究,只是依舊沉著一張臉看黃梓瑕,問:「今日去吏部,可有什麼收穫?」

「今天簡直大有發現啊!」周子秦興奮的說,拉著李舒白的衣袖就要在大街上談論案情。黃梓瑕實在無語,輕輕咳嗽了一下。周子秦還恍然不覺地看著她。

李舒白指指後面一家酒館,周子秦才驚覺過來:「不行不行,我們不能站在街上講這個!」

李舒白下了車,三人移師酒館,進了僻靜的二樓雅間。

一壺清茶,四樣點心。其他人都退下之後,周子秦才壓低聲音說:「還是崇古精明,他斷定那銀錠是與龐勳有關,因此一開始就直奔那一批龐勳所授的偽官去,果然一擊即中,這錠銀子,確是龐勳在徐州私鑄的庫銀。」

李舒白看著黃梓瑕遞上來的那張謄抄的字條,若有所思。

周子秦則用崇拜的目光看著黃梓瑕:「崇古,你是怎麼推斷這銀子與龐勳有關的?」

黃梓瑕隨口說道:「從這銀子外表發黑的痕跡看,我想應該是近年鑄造的。既然排除了民間私人鑄銀和假銀錠的可能,又寫著內庫字樣,那麼也有可能是有心謀反之人所鑄。而近年來的亂賊,能發展到鑄內庫銀地步的,只有一個龐勳。」

「說的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周子秦拊掌,嘆息自己錯過一個破解疑問的時機。

黃梓瑕又說:「現在就是不知道這銀錠當時鑄造了多少,又流出去多少了。如果很多的話,又是無從查起。」

「並不多,而且都是有數的。」李舒白淡淡說道:「龐勳起兵謀反之時,因為倉促,並未開始設立內庫、封冊偽官。直到我聯合六大節度使圍困徐州,他才大肆封官賜爵,企圖收買人心,並將他們與自己捆綁在一起,以免人心渙散。所以內庫設立時日極短,而且因為戰事節節敗退,根本就沒鑄造多少錠銀子。龐勳死後,我入駐徐州,檢視賬目時,不過才鑄了大小共五千六百錠銀子。其中,二十兩的銀錠共八百錠整,幾乎全部還留存在府中。我命人當場融化了七百九十四錠,只留下五錠作為罪證。銀範已經被毀,不可能再有其他的留下來的銀錠了。」

黃梓瑕敏銳地抓住了其中的一個問題,問:「最後剩下的那一個二十兩銀錠呢?」

「如果刑部留存的五錠罪證都還在的話,看來,最後一錠應該就是這個。」他將雍淳殿中王若消失後發現的那半塊銀錠放在桌上,徐徐地說,「這就是當時清點龐勳罪證時,唯一失蹤的那一個二十兩銀錠了。」

周子秦抓著頭,陷入更迷惘的境地:「當時查抄徐州的時候,唯一漏掉的這塊銀錠,怎麼會出現在大明宮雍淳殿?而且,這留下一半又是怎麼回事?看來,在解開了這錠銀子的來歷之後,我們反倒陷入更深的謎團了。

「嗯,這案情越是深入,越似乎與龐勳有關——或許,是有人想方設法讓我們覺得與龐勳有關。」黃梓瑕說。

李舒白不置可否,將面前的茶碟蓋好,然後站起身說:「今日就這樣,先回去吧。子秦,你去刑部看看那五錠罪證銀還在不在,楊崇古再整理看看其他可以追查下去的線索。」

「好!」周子秦是個行動派,不顧現在已經過午,各衙門行署都已經散衙,他依然準備拍開刑部的門去驗看東西——反正他在刑部混得好,和每個人都是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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