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九秋露行霜(二)

「你說,王妃不應該是……她。」黃梓瑕在她耳邊說,聲音極低,卻一字一頓,十分清楚。

錦奴的臉色頓時僵了一下,她瞪大眼看著面前的黃梓瑕,許久,才垂下眼,說:「你可別說出去啊,說出去我就冒犯了。其實,我只是……只是覺得岐樂郡主更有王妃相,所以才隨口說說而已。」

黃梓瑕還想再問,錦奴已經急急地繞開她,上了旁邊一輛馬車,對車伕說:「再不回去就宵禁了,快走快走!」

黃梓瑕無奈地看著她的馬車遠去,在心裡策劃著,如何才能製造機會,再接近她盤問一次。

旁邊周家的馬車正在門口等著,周子秦站在車門口問她:「崇古,你怎麼走?」

黃梓瑕隨口說:「僱車回夔王府去。」

「我帶你,順路。」他示意她上車。

黃梓瑕好笑的問:「哪兒順路了?夔王府在北,你家在西。」

「因為我現在不回家啊。」他說著,示意她上車,車伕不等他吩咐,已經嫻熟地起步,馬車向著北面曲江池而去。

長安城夜色濃重,月出人初靜。曲江池的牆外,河道亂石之上,有幾個乞丐還在烤著火,或坐或躺,瘦骨嶙峋。

馬車停下,周子秦跳下車,將自己手中的那幾包食物放在河邊的石桌上,並解開了一包烤雞,然後便回到了車上。

車伕依照吩咐,驅車前往夔王府。

黃梓瑕掀起一線車簾,看著後面。

被香氣吸引來的乞丐們圍著石桌興奮大嚼,個個興奮歡喜。

黃梓瑕的唇角也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說:「看不出你除了研究屍體之外,還會做這樣的事。」

「哎,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他無所謂地擺擺手。

長安城的街坊院牆上,夜間懸掛著一盞盞燈籠,照亮寂靜的街道。馬車嘚嘚穿過長街,偶爾有一兩線燈光透過車簾隱隱照射在車內。周子秦沒心沒肺的笑容在時隱時現的燈光下,顯得溫柔而單純,有一種年少無知的澄淨。

黃梓瑕的心裡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種淡淡的感傷。她想,自小就遇見太多殘忍手段和險惡用心的自己,如果能早一點遇見一個像周子秦這樣的人,說不定她的心,能比現在柔軟一些也說不定。

回到夔王府已經近二更。黃梓瑕燒水洗了澡,又洗了衣服晾好,終於安睡已經是三更之後了。

別的宦官都是兩三人一間,幸好她得李舒白髮話,一人一間,不需要顧慮什麼,所以睡得十分安心。誰知天剛矇矇亮,忽然有人大力捶門:「楊崇古!快起來!」

黃梓瑕大腦都是空白的,強撐著身子半坐起來:「誰啊?什麼事?」

「王爺有令,命你速到大明宮門口候著。」

她撫額哀嘆,苦不堪言:「王爺應該正在朝會上吧?」

「今日皇上身體不適,早朝取消了,所以王爺讓你過去等著。哎,我說你一個小宦官管王爺在幹嘛?你直接跑去不就行了?」

「是是是……」

緊趕慢趕跑到大明宮,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李舒白正在宮門口與一個回紇人說話,兩人操著一口誰也聽不懂的回紇話,扯得正歡。

黃梓瑕站在旁邊,那個回紇人看著她,一邊嘰裡咕嚕說著什麼,李舒白居然還笑了笑,然後和他似乎說了告別的話,和那人道別,示意黃梓瑕跟著自己上馬車。

黃梓瑕坐在車內,看著他閉目養神,唇角還似有若無的笑意,忍不住問:「你們剛剛說了什麼?」

李舒白睜開眼看著她,說:「你不會想知道的。」

黃梓瑕覺得這句話配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簡直就是「趕緊求我,趕緊追問我」的意思,為了滿足老闆的心,她只能再問:「到底說了什麼?」

「他說,這小宦官不錯,一身英氣勃勃,還沒有失了男人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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