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八傾絕天下(三)

李舒白好整以暇,喝著茶,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一樣。黃梓瑕感覺自己手指都敲腫了,正要揉一揉時,李舒白丟了個東西給她。

她接過來一看,原來是半錠銀子,方正厚實,約摸有十兩重,彷彿是一塊銀錠切了一半下來。

她趴在地上,順手用這塊銀子敲擊著地磚,專注地傾聽下面的聲響,一無所獲。就連地毯下的青磚,她都翻開地毯一一敲過。

李舒白依然無動於衷,她翻到他腳下,他就端著茶杯換到對面的錦墊上坐下,視若無睹。

累得夠嗆,黃梓瑕還是一無所獲,她只好站起身,在李舒白麵前坐下,把那半塊銀錠放回桌上,問:「怎麼王爺出門還要隨身帶著銀錠子,還是半塊的。」

「我當然不會帶。」李舒白隨口說著,指指桌上三個還倒扣著的茶盞,「就放在矮几上,被茶盞蓋著呢,我喝茶時一拿起,剛好發現了。」

「奇怪,誰會把這麼半個銀錠放在桌上?」她把銀錠子翻來覆去看。銀錠的後面,按照慣例鑄著字樣,是「副使梁為棟……內庫使臣張均益,鑄銀二」等幾個字。

李舒白拿過銀錠,將有鑄造者姓名的一面對著她:「為了避免偷工減料,使銀兩份量不足,按例鑄造時一個使臣、三個副使都要將名字鐫刻在銀錠上,使有據可查。」

「我知道,所以被切掉的下一半,應該鑄著另兩個副使的名字,還有‘十兩’兩個字,看來這應該是一個內庫鑄造的二十兩銀錠。」黃梓瑕掂量著銀錠的重量,說。

李舒白的手指點在那兩個人的名字上,說:「然而這兩個人的名字,卻不是大內負責鍛鑄金銀錠的任何一個。」

「本朝負責內庫鑄造的人這麼多,難道你都知道?」

「很湊巧,之前內庫曾發生貪賄案,我奉命帶著戶部幾十位賬房入宮,查對過大內歷年來的賬目。同時也翻看過自本朝開國以來所有鑄造金銀錠和銅錢的資料,所有鑄造人的名單我都記得,甚至地方府庫的主事我都一清二楚。」

這個人可怕的過目不忘本領,她是深有體會的,所以她把那半塊銀錠握在手中端詳著,自言自語:「難道這還是私鑄的銀錠?」

但隨即,她又自己搖頭推翻了這個猜測:「若是私鑄,定會鑄上主人的名字,而不會假冒內庫使臣——除非,這是坊市中那種灌鉛的假銀錠。」

「並不是,這塊銀錠從中劈開,斷口全是純銀無疑,從重量來看,也沒有偏差。」李舒白看著她苦思冥想的表情,豎起四根手指,「看來,這也是個需要注意的地方——半塊來歷不明的銀錠。」

「為什麼是半塊呢?」黃梓瑕自言自語著,覺得這個方面的突破可能性目前還比較渺茫,於是便先將銀錠子放在葉脈金簪的旁邊,又抬頭看著他,「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說到這個,我確實有事需要準備一下。明日吐蕃有一批使者進京,禮部央我幫他們出面接待。」他站起來,輕描淡寫地拂拂自己的衣襬,「一開始我就說了,此事全部交由你,現在果然走到了事先預想過的最壞的一步,你需要負責將此事妥善解決——至少,也要知道人到底是怎麼沒的。」

黃梓瑕跟著他站起來:「我一個人?」

「內廷與大理寺肯定會介入,到時候我會和他們說一聲,讓你時刻參與——對了,如果發現了屍體什麼的,去找周子秦。」

黃梓瑕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七天後就要嫁給他的準王妃,一瞬間消失在他面前,他居然還先關心著出現屍體的事情,這是什麼人啊!

攤在面前的,似乎是一團毫無頭緒的亂麻,到處是線頭,又到處是一塊鐵板,無從下手。

黃梓瑕回到雍淳殿,翻遍了所有角落,又設想了無數個瞞天過海從視窗或者殿門出去的辦法,把來龍去脈又想了好幾遍,卻依然一無所獲。

皇后的族妹、準夔王妃在宮中神秘消失,內廷束手無策。在王皇后的授意下,後廷不僅在雍淳殿,也在大明宮中徹底搜查,然而一無所獲的結果彷彿已經註定。拆了雍淳殿自然是不可能的,但裡面所有的傢俱和裝飾都被撤走後,再梳篦一般密密檢查過,依然一無所獲。很快,大理寺少卿崔純湛也帶著一干推丞、知事進入大明宮,開始徹底審查。

黃梓瑕按照李舒白的吩咐,去見大理寺少卿崔純湛。

崔純湛之前她也在四方案時見過,年紀不過三十來歲,博陵崔氏家族,世家子弟,少年得志,自有一種意氣風發的氣度。黃梓瑕一看見他,眼前不自覺就出現了王蘊的影子,覺得這兩人似乎有點相像。

因為她是夔王府的人,加上之前又破過懸案,崔純湛倒是對她十分客氣,還請她在面前坐下,笑道:「公公年紀雖輕,但斷案推理的能力卻著實讓人信服。此次夔王讓公公參與此案,希望公公能傾力相助。」

黃梓瑕趕緊說道:「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定當竭盡綿薄之力。」

作者「側側輕寒」的其他小說

光芒紀》《簪中錄(第四卷)》《簪中錄(第三卷)》《簪中錄》《簪中錄全集》《簪中錄(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