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淺夏見沐妍看她,就朝沐妍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沐妍不明所以,但是出於禮貌也回以微笑。
然後,商淺夏就一、直、微、笑地看著沐妍,把沐妍看得心底發毛,笑容都有些僵硬。
韓奕察覺到沐妍的不安,朝商淺夏投過去了警告的眼神。
商淺夏感受到了韓奕的敵意,卻笑得更加歡快。
方俊翻閱完了資料,正要開口說話,就見對面的沐妍很僵硬地笑著,順著沐妍的視線,方俊發現是商淺夏在對著沐妍笑。
方俊溫和地問:「小夏你在笑什麼?」
商淺夏的笑容一點也沒收斂,她說:「我在笑沐編輯呀。」
沐妍心說,我有什麼好笑的?
方俊已經替沐妍問了:「沐編輯怎麼了?你一直這樣對著她笑很失禮的!」
商淺夏似乎愣了一下,然後眼神迷離地道:「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做一名作家,今天看到沐編輯我就想起了小時候的夢想,編輯和作家一樣都是做文字工作的,我看到沐編輯就感覺很親切,好像離小時候的夢想很近。」
原來如此,沐妍放鬆了,剛剛一直以為自己哪裡出問題了才讓商淺夏一直看著自己發笑。
想想自己的日常工作,沐妍撇了撇嘴對商淺夏道:「其實編輯工作並不都是文字工作,我剛做編輯的時候覺得很威風,可以指定選題,跟作者約稿,組織作者寫作,可以寫自己想寫的文章,出自己喜歡的書,不用擔心雜七雜八的事情,專心做文字就可以了,可工作久了就發現編輯工作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出書前要做選題策劃,選題要經過市場的論證,一旦出的書滯銷就會撲街化紙漿。
至於作者也是千奇百怪的,有的會拖稿,有的作者被逼急了就亂寫一氣,我每天改稿子改到抓狂,當然也有作者被我們追稿追得抓狂的!」沐妍有些感慨:「理想和現實都是有差距的,尤其是在現在這個時代,電腦、平板、手機已經走進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移動終端的普及對傳統紙媒造成了很劇烈的衝擊,我們編輯天天為了做出新的圖書選題發愁,都快把頭髮揪光啦。」
商淺夏被沐妍有趣的說法逗得又笑了起來。
沐妍試著打探問商淺夏:「商女士,你現在做什麼工作?」
商淺夏的笑容變淡:「我,沒有工作。」頓了一下,商淺夏問沐妍:「沐編輯,你為什麼叫我商女士呀?」語氣好奇而天真。
沐妍聳聳肩:「對成年已婚女性的稱呼,不是女士就是夫人,我個人覺得吧,既然提倡男女平等,那叫已婚女性某夫人還是有種封建社會冠夫姓的感覺,我覺得女人是獨立的個體,不是男人的附屬品,所以我習慣稱呼女性為女士,你要是在意,我也可以改稱你為方夫人。」
明朗的笑意又慢慢地爬上商淺夏的臉,她說:「商女士和方夫人這樣的稱呼,感覺很老氣,我都不喜歡,你可以叫我淺夏嗎?」
沐妍心中一動,反應很快地道:「當然可以,淺夏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商淺夏見沐妍好像很好說話就問:「那我可以叫你沐姐姐嗎?」
沐妍笑道:「可以啊,只要你不叫我沐妹妹就行,那會讓我想起《天龍八部》裡的段譽,見到一個漂亮女孩就叫妹妹!」
商淺夏被逗得咯咯直笑:「沐姐姐,我喜歡你。」
沐妍見她笑得開心,就調侃道:「淺夏,你有老公,我有男朋友,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對不起,姐姐不能接受你的愛。」商淺夏這回笑的停不下來了。
韓奕看著一直在笑的商淺夏,總覺得哪裡不對:一個遭遇那麼慘痛過往的女孩,18歲就嫁給大自己二十五歲的男人,還能笑得這麼開懷,這麼快樂無憂地生活?
韓奕將商淺夏跟自己做對比,父母的被害讓自己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即使他身邊有沐妍,有蔣建輝、林嶽他們,他仍然很難真正感到快樂。
韓奕自己知道,不愛笑,不願意顯露表情固然是因為接手韓氏集團需要他有嚴肅、睿智、冷靜的形象,但那只是一部分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每次他覺得開心,想放肆地開懷大笑的時候,父母的被害、侯健的猙獰、滕睿的落水那些過往總會如影隨形,這是典型的ptsd——創傷後壓力心理障礙症。
這是一種典型的心理疾病,是人在遭遇或對抗重大壓力如生命遭到威脅、嚴重物理性傷害、身體或心靈上的脅迫時,心理狀態產生失調的後遺症。
當年,韓奕持續失眠的時候,心理醫生就已經指出了人凡是經歷瞭如殘酷的戰爭、被強暴、地震、兇殺、搶劫、嚴重災害、嚴重事故後,會引起極度的恐懼、害怕、無助。
許多創傷後的生還者會因應激反應而無法恢復為平常的自己,有些人會隨著時間推移而更加糟糕,常常會出現發噩夢和頭腦中不時記憶閃回,失眠,感覺與人分離和疏遠的症狀,這些會明顯損害人的日常生活。有時候會改變人的整個生活狀態,韓奕自己就是典型的例子,這樣的應激反應偶爾也會在沐妍身上體現。
韓奕當時設計讓蔣建輝接近方雪欣會讓林嶽那麼緊張和激動,就是因為如果一旦尺度把握不好,那次假意的搶劫可能會給方雪欣留下一輩子的心理陰影,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那麼對比來看商淺夏的經歷:商淺夏遭遇傷害的時候,只有16歲,還是未成年人,到如今已經過了8年,但是8年真的能讓一個人將家人被殺害,自己被強暴,兇手沒有得到法律的制裁的遭遇埋入心底,快樂無憂地繼續生活嗎?
商淺夏表現出來的明媚開朗與她的人生經歷完全不符,韓奕深深地疑惑著。
那邊,方俊起身走到商淺夏的椅子邊,拍了拍坐著的商淺夏的肩膀道:「我和沐編輯要談工作的事情了,你先回家吧,把藥帶好,要記得按時吃,注意休息,不可以一直看電視玩電腦和刷手機。」
商淺夏眨眨眼說:「好的。」就起身拿了包包走到門口,突然又折返回來掏出手機問沐妍:「沐姐姐,能把你的電話告訴我嗎?」
沐妍不知道商淺夏要她的電話幹嘛,還是將號碼唸了出來。
商淺夏按了沐妍說的號碼。
沐妍包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商淺夏按斷電話說:「沐姐姐,剛剛那個就是我的手機號碼,你要存好哦,有空我找你喝茶聊天!」說著,商淺夏就用拿著手機的手朝沐妍和韓奕揮了揮道:「沐姐姐,還有沐姐姐的小跟班,拜拜!」
說完,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