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嶽早就知道侯曉萍與方俊離婚,但還是意思一下表示安慰。
方雪欣看著林嶽問:「林警官,你爸爸媽媽的感情好嗎?」
林嶽想了想道:「說不上,我爸也是警察,年輕的時候為了跟案子很少回家,我媽偶爾也抱怨,他們現在也會吵架,不過可能因為年紀大了還挺關心彼此的。」
方雪欣羨慕道:「那樣真好,我爸是心理學教授,我媽是心理醫生,他們平時都很忙,回家的時候也是呆在各自的書房裡看實驗資料或病例,有時候他們說幾句話都像同事在討論問題,根本不像夫妻,更別提吵架或者秀恩愛了!」
林嶽問:「他們是因為這樣才離的婚嗎?」
方雪欣搖頭:「不是的,我爸爸喜歡上了他的一個病人。」
「啊——」林嶽有點不知道說什麼了,只好順著說:「那你媽媽一定很傷心吧?」
方雪欣點頭:「是啊,我有看到她哭,我去安慰她,她說哭過就好了。那時候,我就想心理學到底是什麼,一個醫生怎麼會喜歡上自己的病人?你可能不知道,我爸爸在國際心理學界都很有名氣,他還出過很多書。我就很好奇他自己是醫生,怎麼還會喜歡上一個神經病。」
「神經病?」林嶽驚訝。
「嗯,我管我爸媽的病人都叫神經病。」方雪欣說著,語氣裡帶著很深的厭惡。
林嶽有點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方雪欣繼續說:「我爸媽離婚前,就常常帶那個神經病回家,說是為了方便治療。」方雪欣突然指著自己問林嶽:「你覺得我漂亮嗎?」
林嶽雖然覺得方雪欣的問題很突兀,但還是點頭:方雪欣絕對是那種站在人堆裡,也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種很漂亮的女生。有這樣的顏值難怪想做演員了。
方雪欣認真地說:「我爸爸喜歡的那個神經病叫商淺夏,她比我要美得多,她長得比我還要漂亮的多。」
林嶽不知道商淺夏美到什麼程度,更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件事,只好說:「你不是說商淺夏是個神經病嗎?」
「是啊,她就是神經病。她有很嚴重的心理疾病。在我爸爸的診療中心住了三年。」方雪欣說。
林嶽不解:「按你的說法,商淺夏那麼漂亮,那還不是天之驕女,眾星捧月地做人生贏家啊,怎麼會有嚴重的心理疾病呢?」
方雪欣用筷子戳著餐盤裡的魚肉道:「因為商淺夏太美了,在學校裡很多男生追求她,在商淺夏十六歲的時候她遇到了一個高年級的富二代,那個富二代瘋狂地追求商淺夏,商淺夏不同意,一是因為年紀小,二是因為那個富二代的脾氣是出了名的不好。
但是那個富二代做出一副痴情狀,商淺夏的同學就勸她嘗試和那個富二代交往,商淺夏被纏的很煩,就同意了,可是沒多久,她就受不了那個富二代的脾氣,跟那個富二代分手了。那個富二代又纏著商淺夏求複合,商淺夏不同意,那個富二代就把商淺夏的爸爸、媽媽和弟弟全砍死了,還...強暴了她。所以,商淺夏就瘋了。」
方雪欣的語氣沒有起伏,林嶽卻聽得心驚:「這樣惡性的案件我在警局怎麼沒聽說過?」
方雪欣繼續戳魚道:「因為案子不是發生在我們市啊!」
林嶽想了想,如果不是本市發生的案子的話,自己很可能不知道!
「那後來呢,那個富二代被抓了嗎?」林嶽問。
「三條人命加強姦未成年少女,當然被抓了,但是,他是富二代啊,家裡很有錢,他家請了很好的律師,跟法庭申請賠償了商淺夏五百萬,還承諾負責商淺夏的治療費用、康復費用和撫養費用。
商淺夏那時候才16歲,本身就是未成年人,還瘋了,她的監護人就是她姑姑,她姑姑就同意了。因為經濟賠償做得到位,富二代家又請了很有名的心理學專家和精神科醫生,證明富二代有嚴重心理疾病和嚴重的神經性疾病,作案的時候屬於病發狀態,所以,那個富二代免於刑事責任,由家屬監管送入醫院強制治療。」方雪欣不戳魚了拿著筷子點盤子邊上的裝飾。
林嶽舉著筷子,忘記了吃東西,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在法律上,處於社會弱勢群體地位的精神病人犯罪,在司法實踐中法官會考量精神病人犯罪的社會危害程度,在審理和判決中會不僅侷限於考慮罪的客觀方面,還會結合其犯罪的主觀特徵,進行綜合性評價。如果精神病人家屬能對被害人或其家屬做出經濟賠償的話,法官容易對精神病人從輕發落。
方雪欣接著說:「我本來是恨商淺夏破壞我父母的婚姻的,可是,我知道她經歷的一切,就不恨她了。我覺得我媽媽也是這樣想的!」
人類之間產生感情的原因有很多,血緣、時間、距離、習慣、愛、恨、嫉妒、外貌或者憐憫。
比如林嶽,他沒有見過商淺夏,只是從方雪欣的敘述中,就對商淺夏給予了無限的同情與憐憫;本該憎恨商淺夏的方雪欣也對那個遭遇不幸的女孩給予了同情,而忽略了是她破壞了自己的家庭,而從方雪欣的敘述中,林嶽覺得侯曉萍似乎也沒有怨恨商淺夏。
「你爸爸和商淺夏結婚了嗎?」林嶽問。
「嗯。」方雪欣點頭。
「那有沒有可能你爸爸因為別的原因娶商淺夏?比如經濟原因?」林嶽說得委婉,畢竟商淺夏獲得五百萬的賠償,娶了她,就等於娶了五百萬。
「不可能的。」方雪欣搖頭,「我爸爸在心理學研究領域有很深的造詣,在大學裡,他每年做實驗的費用都是國際心理學研究基金專項特批的,那都是幾百萬的,幾百萬的批,他自己還有一家心理研究診療中心,收入頗豐,所以,我爸爸根本不可能是因為商淺夏那點錢就娶她,而且我爸媽離婚的時候,我媽媽都拿到了不只五百萬。」
感覺說的有點多,還有點炫富的嫌疑,方雪欣不說了。
林嶽想了下問:「那你爸爸是真的愛上了商淺夏?」
方雪欣嘆氣:「我爸說他因為商淺夏的遭遇同情她,又治療了她三年,所以從情感心理學角度分析:同情和憐憫導致感情啟動,因為治療關係,成為定向關懷,引導激發了感情,又因為長期的治療時間,使一時的感情保持和強化。」
林嶽聽迷糊了:「啥?」
方雪欣解釋:「其實這是情感心理學的一個走向公式,就是每一種情感都是經過啟動—定向—引導—激發—保持—強化的過程。我爸爸是從學術的角度分析,他為什麼會愛上商淺夏。」
林嶽有點無語,愛情也是有公式的?
看看方雪欣不以為然的神色,林嶽問:「那你是怎麼想的?」
方雪欣笑得諷刺:「在我看來,就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男人移情別戀,愛上年輕女孩,不負責任地拋妻棄女。」
林嶽啞然,方俊的解釋似乎是高大上,但撕下所謂學術的外衣,事實就像方雪欣說的一樣簡單而醜陋。
腦子中一個念頭閃過:商淺夏家發生命案的時間是16歲,在方俊的心理診療中心醫治了三年,就是19歲,方俊愛上了19歲的商淺夏?!
方俊5年前和侯曉萍離婚,那商淺夏5年前19歲,到現在也才24歲,只比方雪欣大了3歲,林嶽回憶起調查侯曉萍的基本資訊,侯曉萍現年48歲,方俊已經49了,他的年紀是商淺夏的2倍還多!
看林嶽想明白了,方雪欣苦笑:「第一次約你吃飯,就說這樣的家事,你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林嶽搖頭:「怎麼會!我們做刑警的,接觸的大多是惡性案件,你父親這樣的移情別戀屬於道德範疇,不屬於法律範疇。所以我們可以鄙視他,但是沒辦法懲罰他。」
方雪欣被林嶽的說法逗笑了。
林嶽見她笑了,又嘗試地問:「你爸爸這樣跟你媽媽離婚,你媽媽家裡的人沒有阻止嗎?」
方雪欣搖頭:「他們離婚前,外公外婆就已經去世了,我外公外婆只有我媽媽一個女兒,所以,我爸爸要離婚的時候,只有我是站在媽媽一邊的。」
林嶽一聽方雪欣說外公外婆只有侯曉萍一個女兒,就意識到,方雪欣不認識侯健,並不知道侯曉萍是被領養的,還有個哥哥。
這時,方雪欣的手機又響了,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媽」。
方雪欣連忙再次向林嶽表示抱歉才接起電話。
林嶽還是假裝吃菜,就聽方雪欣跟侯曉萍說,她在外面和昨天救她的林警官在吃飯,吃完就回學校,明天片場沒有她的戲份,學校有表演課,她明天要上課,今晚就不回家了。
侯曉萍顯然在囑咐她多注意安全,方雪欣說沒事的,林警官會送我的。
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地問林嶽:「林警官會送我的哈!」
林嶽含著魚肉點頭:「當然。」
方雪欣笑了,跟母親保證,吃過飯就回學校,到宿舍就給她打電話。
林嶽見方雪欣不怎麼吃了,就一邊聽方雪欣和侯曉萍的對話,一邊放下筷子招來侍者結賬,方雪欣一見,急急和侯曉萍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侍者已經將林嶽的卡拿走了。
方雪欣對林嶽嗔道:「說好了,昨天你救了我,今天是我請你吃飯,怎麼能讓你付賬呢?」
林嶽正氣凜然道:「保護公民的人身和財產安全,是我們警-務人員的職責,你因為這個請我吃飯,我當然不能讓你付賬了,如果你想請我吃飯,還是找別的理由吧!」
這時,侍者將卡和賬單送回來了,林嶽簽了字,交給侍者,然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說:「時間已經不早了,我送你回學校。」
「哦!」方雪欣應著,心裡甜甜地想著,聽林警官的意思,下次還能約他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