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有說話的韓奕聲音黯啞,「我和沐妍會注意的,如果案情有什麼新發現,要儘快通知我。我總覺得這兩起案子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
「有些人不能辜負,到底什麼意思?」林萌百思不得其解,「無論誰被辜負,無論是被怎樣的辜負,都不是殺人的理由啊!」
韓奕看起來已經恢復平靜,當天晚上就抱著被子和枕頭站到了沐妍的床前,要求分一半床睡。
韓奕已經有大半年的時間不需要沐妍「陪睡」了,只有偶爾睡不著的時候,會跑過來。今天,這是鬧哪樣?
韓奕說:「我精神緊張,我覺得我今晚要失眠。」
沐妍唇角抽動,「你已經很久都沒有失眠了!」
韓奕說:「感冒還會反覆呢!我預感今晚會失眠!」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沐妍一時間無言以對,只好讓出半張床來。
最初,韓奕對沐妍來說是個發生過烏龍事件的少年,一個沒有什麼關係的鄰居,直到發生了那次滑倒事故。
從韓奕的腳受傷開始,照顧韓奕已經成了沐妍生活的一部分,本來沐妍以為這是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可是沒想到,他們看到了韓奕父母被害的現場。
韓奕失去了父母,他還只是個18歲的孩子,腳上還有傷……
無論是出於憐憫、同情還是責任感亦或是聖母心,沐妍都義無反顧地承擔起照顧韓奕的責任,甚至還拉來了滕睿幫忙。
沐妍本來想等韓奕的腳好了,或者不需要她的照顧了,她就可以功成身退,兩人迴歸各自的生活軌道。可是誰能想到,侯健那麼喪心病狂,他不但殺了韓奕的父母,還躲在他的家裡,襲擊他們,甚至想殺了他們。
雖然沐妍和韓奕都活了下來,可是她失去了滕睿。
一個是受害人的女朋友,一個是受害人的家屬,沐妍和韓奕彼此相伴舔舐著各自的傷口。
後來,因為韓奕失眠,需要沐妍陪著入眠,沐妍是不安心的,畢竟韓奕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孩子。可是,韓奕很規矩,只是需要她陪著他入睡,並沒有什麼逾矩的行為。
過了一段時間,沐妍就安心了,她覺得韓奕是把自己當做了家人,她又何嘗不是呢?
又過了一段時間,沐妍有意提及了兩個人是不是該保持點距離的問題,可當時韓奕震驚、受傷的表情彷彿要被拋棄了一樣,她就不忍心再提了。
沐妍和韓奕房子之間的牆壁被韓奕找人打通了,他們就正式成了「一家人」。
沐妍想,也許等韓奕年紀漸長,有了女朋友,有了真正的家人後,就不需要自己了,那時候,也許就是她離開的時候了,現在,就這樣吧!
張穎案過後的幾天,林嶽給韓奕打了次電話,說張穎的案子再沒有找到其他疑點,案子已經按「張穎殺夫殺子後自殺」結案了。
韓奕沒說什麼,沐妍接到好友唐棉的電話,唐棉是沐妍的大學同學,也是從事文字工作的。沐妍主要負責文史類的書籍,唐棉則傾向於學術研究類書籍。
唐棉說,剛剛她接到一本書籍投稿,書名叫《心理植入與誘導》。書稿的扉頁上寫著:有些人不能辜負。
當年韓奕父母的案子發生後,按照侯健留在客廳牆上的血字內容看,似乎是韓奕的父母辜負了侯健,才促使他報復殺人,可是警方和韓奕都找不到韓奕父母與侯健有什麼恩怨糾葛。
警方做了很多推測:激情犯罪、搶劫或者僱兇殺人、感情或金錢糾紛等等,可是都找不到證據。
現場財物沒有丟失,牆上又有那麼一句話,最開始警方的偵查方向是情感糾紛。可是通過調查發現,韓氏夫婦感情很好,並沒有出軌、婚外情的情況。
雖然是根據現場遺留下的指紋、腳印和小區錄影確定了犯罪嫌疑人是就侯健,但是侯健犯案的動機,卻沒有人知道。
隨後,侯健死了,警方沒法再去追查他犯案的原因,於是案子了結了,侯健為什麼要殺韓奕的父母成了一個謎。
沐妍和韓奕是親耳聽到侯健唸叨過那句話的,所以他們都覺得那句話對侯健來說一定有特殊的含義。要不他不會在兇案現場寫下來,在之後與他們打鬥中,嘴裡還不停地念叨。
唐棉聽了沐妍的敘述,也去查了那句話的典故出處,結果一無所獲。直到,五年後,唐棉收到了這樣一本書稿,唐棉恰恰是審閱這本書稿的編輯。
「小妍子,你也知道沒有作者許可,出版社是不能透露作者個人資訊的,我把書稿連作者資訊全部給你,這要讓我們主編知道,我就得捲鋪蓋回家吃自己了。」
唐棉狀似在為自己的前途擔憂,但她話頭一轉接著道,「話說回來,萬一我被主編開了,你要跟韓小弟說,給我安排一個活少、錢多、離家近的工作,我後半輩子就抱他大腿啦!」
雖然,友人說得輕鬆、戲謔,沐妍卻知道,出版前就將書稿和作者資訊外傳,唐棉要承擔很大的職業風險。
她一邊在電腦上接收著唐棉傳來的書稿和作者資訊,一邊回道:「放心,韓小弟腿夠粗,讓你可勁兒抱。唐棉,謝謝你!」
唐棉知道沐妍和韓奕生活在一起,他們對當年的案子有多麼放不下,她給出的這樣一點不知道有沒有幫助的線索,都得到沐妍這樣的感謝,心裡十分感慨。嘴上卻回了句,「客氣什麼,死丫頭,記得改天請我吃飯。」說著就掛了電話。
沐妍放下手機,點開唐棉傳來的名為《心理植入與誘導》的書稿檔案,扉頁赫然寫著那句困擾了他們所有人的話:有些人不能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