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茅無極由於昨夜沒休息好,還在迷迷糊糊的做夢,卻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陣殺豬似的叫聲,聽得人十分煩躁。趴在視窗一看,卻是馬如龍正在院子裡被幾個兵匪痛揍。
經這一擾,三個徒弟也是沒有了睡意,心中窩著氣,草草洗漱了趕下樓去。
「這是怎麼回事?」茅無極見劉不一正站在幾個兵匪旁邊,便問道。
劉不一道:「茅道長,你來得正好,這小子上次丟掉你們師徒自己跑了,今天早上又在這附近鬼鬼祟祟的轉悠,準沒安什麼好心眼!」
巧雲這時看到劉不一的背竟然不駝了,乍看之下倒還真有幾分英俊,便笑道:「她肯放過你啦?」
劉不一摸著後腦勺,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昨晚上俺和俺娘說了一晚上的知心話,我現在想通了,糊塗一時可以,但不能糊塗了一生,等老大的病好了以後,我就去和他說,回鄉下種田去,也給老孃的墓翻整翻整,過點清閒日子,閒暇時多幫幫鄉親的忙,這也算是對我以前罪孽的彌補吧!」
茅無極微笑道:「浪子回頭金不換,你能這樣想最好了。」
馬如龍見阿發和阿桓正捂著嘴衝著自己笑,忙用手遮住了鼻青臉腫的臉,口中說道:「茅道長,是汪鎮長派我來找你的啊!」
茅無極看著他那狼狽不堪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蹲下身子將馬如龍扶了起來,問道:「汪鎮長他說些什麼?」
「他……他……」馬如龍帶著哭腔道,卻硬是沒擠出一滴眼淚水。
「他說了什麼?你倒是快說啊,又想捱揍了是不?」劉不一逼問道。
「汪鎮長……他不行了。」馬如龍一字一頓的說道。
三個徒弟面面相覷,都是感覺十分意外,茅無極大驚失色道:「此話當真?」
「當然,我就是……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騙道長啊!」馬如龍怯生生的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劉不一,又道:「他就剩著一口氣了,是等著見你最後一面呢!」
茅無極心中一痛,果斷道:「他在哪裡?你快點帶我去!」
「好……好!」
劉不一這時問道:「茅道長,那我大哥的病……」
茅無極寬慰道:「今天是第三天了,我三個徒弟會留在這裡守著他,等他出了缸就萬事大吉了。」
「師父,那您小心……」
還沒待巧雲說完,茅無極已是心急火燎的走出了院子。
此時天色尚早,汪府旁邊的順風街上沒有一個行人,連鳥鳴也聽不到幾聲,街面上一些零星散落的枯葉被風吹起,又滑落在地上,發出一陣陣詭異的聲響。
汪府大門半開半掩,兩個看門的家丁橫躺在門前,雙目緊閉,模樣萎靡。遠遠看去,整個汪府都被籠罩在一種奇怪的白色濃霧之中,不時還有霧氣自大門中噴湧而出,仿若煮沸時蒸騰的水汽一般,迷離而詭異。
馬如龍咂舌道:「奇怪了,哪來這麼大的霧啊?」
茅無極探了探門口兩個家丁的鼻息,沉聲道:「是迷魂香。」
那白霧隱隱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兒,馬如龍正覺得好聞,聽茅無極一說,趕忙捏住了鼻子不敢哈氣。
也許是被憋得難受,馬如龍不禁罵道:「誰他媽這麼缺德,在這裡弄這麼多迷香!」
茅無極凜然道:「我看是有妖物作祟,以迷香為屏障,就是不想讓外人靠近汪府。」
說罷,茅無極從袖口中摸出兩粒紅彤彤的丹藥,自己吃了一顆,又遞給了馬如龍一顆。
「這是我茅山特製的三清丹,兩個時辰內可以不受這些邪障之氣的侵擾,趕快吃下去。」
馬如龍接過那丹藥,將信將疑道:「真這麼厲害啊?道長……不會是毒藥,想害我吧?」
茅無極瞪了他一眼,冷冷道:「吃不吃隨你,一會兒被迷香薰倒了可沒人來救你!」
茅無極說完便矮身鑽進了那片白皚皚的迷霧之中。
「茅道長,等等我啊!」馬如龍生怕自己落了單,忙把那三清丹往嘴裡頭一塞,跟了上去。
汪府內的霧氣更加濃郁,可視度極低,馬如龍很快就迷了路,像一隻無頭蒼蠅般四處亂撞,嘴裡大聲喊著茅無極的名字。
這時,一隻長滿繭的大手捂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他神經質的一跳,驚恐地回頭一看,卻是茅無極。
馬如龍帶著哭腔道:「人嚇人,嚇死人,道長你就別玩我了好不好!」
茅無極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噓,你這樣張揚,是想早點成為妖怪的食物?」
見他一副心驚肉跳的樣子,茅無極沒再理會他,眼睛專注地盯著手中的羅盤。這羅盤名為陰陽輪,雖然模樣普通,但作用可非同尋常,由於是採用茅山特有的百年紅木所制,加之又被符咒加持過,哪怕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間它也可根據妖氣的強弱來準確地指示位置,因此也成為茅山百餘種法器中最受歡迎的一種。
此時的陰陽輪嗡嗡作響,輪上的銅針轉得飛快,仿若被擰住發條的鐘表一般。
茅無極皺了皺眉,凜然道:「這裡好重的妖氣!」
馬如龍本就是膽小如鼠之輩,聽茅無極這樣神神叨叨的一念,心中更是駭然,當下嚥了口口水,拉著茅無極的衣角灰溜溜地跟在他後面不敢做聲。
還沒走出幾步,陰陽輪上的指標忽然定在東北的方向不動了。茅無極朝著指標的方向一望,只見靄靄霧海中,隱隱有幾個黑影正在飛快地竄來竄去,動作迅捷非常。
茅無極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朝著黑影的方向走去。
「嗷……嗷……」
忽然有幾聲低沉的嗥叫從前方傳了過來,彷彿佔山為王的猛獸在向著擅入者做出最嚴厲的警告一般。
緊接著,這種奇特的嗥叫又從四面八方陸續傳了過來,聲聲入耳,攝人心魄。茅無極心中一驚,看來這些不知名的物事竟然還有許多個,倒是不太容易對付了。
聽到那詭異的鳴叫,馬如龍的心彷彿跌進了冰窖子裡一般,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緊張地四處張望著,貼在茅無極身邊,希望能得到他的庇護。
茅無極淡淡道:「跟緊我,千萬別走丟了。」
雖然茅無極嘴上這樣說,但他心中也是十分擔心的。在這八面埋伏的險境裡,可視度又極低,無異於在摸黑抓瞎,就連他自己也沒把握能夠全身而退,更別說顧得上這馬如龍了。
就在此時,一個黑影忽然在茅無極身後橫飛而過,泛著紅光的雙眼正好和馬如龍打了個照面,伴隨著馬如龍鴨嗓子裡發出的慘叫,茅無極敏捷地將劍指往身後一點,卻落在了空氣裡,黑影一閃身,又消失在了迷霧之中。
馬如龍臉上出現了五道鮮紅的爪印,深可見骨,血流如注,茅無極見那傷口均勻整齊,像是被某種利刃大力劃過一般,足以見得行兇之人手法的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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