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兒柔媚的表情忽然僵硬了,呆呆地看著茅無極,眼中閃過幾絲奇怪的色彩。
茅無極將一雙滿是粗繭的大手並排放在眼前,忽然發現手上不知何時已是沾滿稀泥,殷紅的血水和著稀泥從指甲縫裡不斷流出。
茅無極全然不顧手上的疼痛,淚流滿面:「是我……是我親手埋葬了你……」
苦痛與傷心將茅無極的思緒拉回了十年前的那個冰冷的雨夜。
「這丫頭真可憐吶,年紀輕輕就上吊了,唉……」
「是啊,天天在站在窗戶邊上哭,就沒見過笑一次……」
「聽說是等不到她的男人,就上吊自殺了。」
「死了幾個月才發現,屍體都發臭了,要不是這位道長還真沒人敢衝進去呢!」
在人們的一片議論聲中,茅無極將已經腐爛得面目全非的媚兒屍身抱到村外的楓樹林裡,徒手挖了個簡易的坑將她埋葬。
瓢潑大雨冰冷徹骨,沖走了媚兒浮腫屍身上的一層層屍油。茅無極從媚兒緊攥的手心裡拿出自己曾送給她的定情信物‘七彩琉璃’,他面無表情,只是發了瘋似地在刨土,任憑黃土渣子劃破自己的手掌,臉上一道道水柱仿若瀑布一般直瀉而下,看不清是雨還是淚……
記憶在痛苦中開始,卻無法在痛苦中結束。茅無極收回思緒,淚眼蒙朧中,眼前赤裸的媚兒竟然從眼眸裡流下兩道殷紅的血淚,脖子上漸漸浮現出一大道青紫色的詭異勒痕。媚兒開始急促喘息,痛苦地大聲咳嗽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我等那麼久,為什麼……為什麼不回來找我……」媚兒楚楚可憐地哭道,身子一閃一閃,彷彿投射出來的影像,隨時都可能消失一般。
茅無極想要去抓住媚兒伸過來的手,卻眼看著兩隻手穿插而過,只抓住了一團空氣。
「媚兒!!!」茅無極歇斯底里的叫出了聲。
「為什麼……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
媚兒的身體消失了。四周瞬時間變得空蕩蕩,正如茅無極空空蕩蕩的心。只有那隨風搖擺的紅紗帳子,還保留著幾絲少女的溫柔。
什麼是緣?什麼是戀?什麼是情?什麼是愛?我拿起了,又該如何放下?茅無極啊茅無極,一向自詡清心寡慾的你,原來竟是這般貪戀紅塵!
茅無極痛徹心扉,一遍遍地在內心拷問自己,良久,他忽然仰天大笑,雙膝一倒跪在了地上。
就在此時,周圍景緻忽然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媚兒香噴噴的閨房和褥床不見了,竟又再次回到了襄王府地宮內的花室之中!
茅無極站起身來,愕然一怔:「原來……原來只是場夢。」然而夢醒時分,心中卻是有無窮無盡的酸楚與無奈。
這時,阿發不知道從哪衝了出來,跑過來摟住了茅無極的腰,笑得滿臉淫蕩:「小美人兒,總算讓我給逮到你了,這下看你還往哪裡跑,來讓你發哥好好親一口!」說完嘟著嘴就要朝著茅無極臉龐子親過去。
茅無極見阿發如此浪蕩無禮,怒火中燒,正要發作,卻意外發現阿發一直都始終閉著雙眼。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小子做的夢都是春夢。」茅無極心中笑道,準備看看他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嘿,小美人躲得還真快。」阿發的用力一吻被茅無極躲開後,他忽然轉頭朝著自己呈摟抱姿勢的右手說道:「哎呀,我的姨太太,她不是要取代你,你吃什麼醋喲?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心肝寶貝……好好好,那以後她做小,你做大如何?」阿發說完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這才乖嘛,不如今兒個晚上你們倆都留下來,我們三個……嘿嘿嘿……可別小瞧了我,這次要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鐵血真漢子!」
「咚!」一聲沉悶的敲擊聲過後,一臉春水的阿發才如夢初醒,摸著自己隆起了小山包的腦瓜子一臉茫然。
「咦,我大老婆和小老婆呢……」阿發看著茅無極,恍惚道。
「老婆你個大頭鬼!我看你是被迷了眼了!」茅無極白了阿發一眼,氣道。
阿發還在回味夢中的春情,忽然看到巧雲正半睜半閉著雙眼,漫無目的地在花室中走來走去,不禁問道:「師父,師妹她怎麼了?」
茅無極並不答話,兩人來到巧雲身邊,卻見她雙手微抬,像是在抓著什麼,口中唸唸有詞,表情哀傷,但更多的卻是幸福。阿發一連叫了她幾聲,巧雲卻是沒有任何反應。
「雲大哥,你上次送我的手鐲,我一直捨不得戴呢……」巧雲喃喃說著,隨即臉色變得黯然,「你每次都是這樣行色匆匆,這次一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你了……」
茅無極與阿發麵面相覷,原本以為阿桓和她才是青梅竹馬,沒想到巧雲心中裝著的竟然是另外一個他。
巧雲這時自顧自地點了點頭,臉上現出憧憬之色,喜道:「雲大哥,你說過的,不可以反悔喲,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回來……」
茅無極搖了搖頭,在巧雲靈臺上點了一下,巧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清醒了過來。
「師父,大師哥,我……我怎麼……怎麼在這裡?」巧雲訝然道。
阿發心中十分不快,撇嘴道:「又在想雲中子那小痞子了吧?」
巧雲臉上一紅,旋即嗔道:「不許你這麼說他……他可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哼,還正人君子呢,我看就是個衣冠禽獸。」阿發小聲嘀咕道。
茅無極正色道:「這裡的花香有問題,能夠讓人致幻,我早該想到這一點了。」隨即又心有餘悸地說道:「剛才在夢中,如果沒被人叫醒,而自己又不知身在夢中的話,就會永遠醒不過來了。」
巧雲和阿發麵面相覷,也是一陣後怕。
「這百草丹乃是用上百種名貴中草藥製成,可避百毒,吃下去就沒事了。」
茅無極說著從袖口摸出三粒百草丹,自己吃了一粒,又將其餘兩粒遞給徒弟,讓他們儘快服了下去。
作者「俞鑫」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