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桓一驚,忙側身閃過,卻聽「鐺鐺」的兩聲,飛來之物打在身後石頭上,迸發出一串金黃色的火星子,——竟是兩把鋒利的飛刀!
藉著昏暗的月光,阿桓看清了洞內的情景。只見四五個人圍坐成一堆,熄滅的篝火餘煙嫋嫋,想必是剛用水澆熄不久,他們每個人都瞪大眼睛看著的自己,臉上滿是驚恐萬狀的神情。
「你們為何暗箭傷人?」阿桓有些惱怒道。卻聽裡面那幾個人「哇哇」幾聲亂叫,緊接著舞棒揮刀地衝了出來,似乎要找阿桓拼命。
阿桓心中一凜,忙向後退,腳踏奇步,只略施拳腳便將幾人撂翻在地。
「太可惡了!我們素未謀面,為何屢次出手相傷?」阿桓心中十分氣憤,抓住其中一人衣領盤問道。
被抓的漢子一愣,仔仔細細打量了阿桓一番,側頭對其餘幾個弟兄說道:「哥幾個,他是活人吶,咱們搞錯了!」
阿桓啐了一口,罵道:「屁話,我不是人,難道還是鬼不成?!」
剛說到「鬼」字,在場之人同時一呆。那幾個人蓬頭垢面的漢子瑟瑟發抖,張眼向襄王府的方向看看,接著一把將阿桓拖進了山洞。
「喂!你們幹嗎抓我師哥啊!」巧雲在一旁看這幫人如此蠻橫無理,也嚷嚷著跟了進來。
「你小聲點!」一個乾瘦的漢子沉聲道,聽口音不像是湘西本地人,「你是活膩了,想把那襄王府的厲鬼招進來?你們想死,我們還想多活幾年呢!」
阿桓眨了眨眼睛,心中彷彿明白了幾分:「你們就是從縣城來的考察隊吧,怎麼就剩你們五個了?」
方才那乾瘦漢子又是一愣,瞪了阿桓一眼才道:「二十多個人進去,現在出來我們五個已經不錯了!你們到底是誰?」
「我們是茅山弟子,奉師父之命到此徹查鬧鬼之事。」阿桓輕描淡寫道。
聽說是道士,幾個人臉上神色一鬆,乾瘦漢子道:「看來都是朋友,我們這次也是來……是來……」
「我們也是來調查襄王府靈異事件的,原以為是別有用心之人作祟,沒想到是確有其事。」另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介面道,「我們隊長外號圈哥,至於真實姓名我也不知。鄙人劉漢臣,這是圈哥的弟弟四寶,那位是萬山……」
這名喚作劉漢臣的中年人看起來似乎有點學問,戴著眼鏡,梳著分頭,不過此時也是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向阿桓介紹完了五人,又道:「我們前半夜進了王府,沒多久就被那些鬼魂給纏上了,那叫一個慘啊!二十幾個人,就剩了我們幾個,連隊長圈哥也沒跑出來。四寶不想丟下圈哥,便帶上我們幾個在這裡躲著,只等天亮了再進去救人。」
阿桓見劉漢臣還算鎮定,便對他道:「前幾天襄王府的惡鬼去了黑水鎮,害了幾條人命,看那幾只鬼絲毫不懼陽光,頗有些道行,你們幾個這時候去救人,無疑就是多賠上幾條性命。」
劉漢臣等人聽罷,眼中逐漸暗淡了下來。
「我哥一定還活著。我就算死也要把他救出來!」四寶咬牙切齒道。
阿桓見他語意決絕,略一思索道:「我和師妹隨後便要去府內一探,如果圈哥還活著,我們救他出來便是。此地不宜久留,你們還是速速離開,不要做無謂的犧牲了。」
眾人見阿桓說得條條在理,也都點點頭,四寶卻倔強道:「我憑什麼相信你?又不是你親哥,誰知道你會不會放在心上!」
劉漢臣早就如坐針氈,見四寶只想著他哥,微微一哂,說道:「到了襄王府裡邊,就算不死也得丟下三魂六魄。四寶,我看你不要抱太多希望了。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再不走就沒機會了!」
「你他媽再說一遍試試?」四寶勃然怒道,將手中鋒利的斬刀架在了劉漢臣脖子上,「你這麼希望我哥死,是不是想去搶他縣城裡的產業?哼!我告訴你,做夢!今天不見我哥出來,咱們誰都別想走!」
一夥人似乎都有些害怕四寶,見他要動刀了,誰都不敢再多話。阿桓不想理會他們的內槓,冷冷說道:「既然不相信我,那就隨你們的便吧。巧雲,我們走!」拋下一句話便離開了。
二人說著便走出了山洞,王四寶從後面探出頭來,也不敢高聲,壓著嗓子喊:「兩位高人,拜託你們了,一定要把我哥救出來!」
劉漢臣陰惻惻地加了一句,「你這麼本事,怎麼不跟著他們一起進去?」
「姓劉的,你!」
阿桓和巧雲不再理會他們,頭也不回,快步向王府走去。
來到王府門前,才真正感受到這座百年古宅的雄渾與淒涼。破敗不堪的院牆上爬滿了綠茵茵的苔蘚,大門上硃紅色的油漆剝落了一大半,兩個鏽跡斑斑的銅獅環鑲嵌在門上,彷彿等著過客的輕叩,幾百年的風風雨雨,仍可以見當年的氣勢之雄偉。
阿桓使勁推了推門,那門卻是紋絲不動,便搖頭道:「這門如此堅固,看來只得翻牆了……」
阿桓側目看了看院牆,足有八尺高,他心中知道,這高度自己可以隨意應對,對師妹來說卻是十分困難,那時自己不就可以藉口託著師妹越牆,趁機發生肌膚之親?
阿桓心中越想越高興,臉上卻是一臉正派,裝出一副為難模樣:「這牆還挺高,師妹要是不介意的話……就坐在師哥肩膀上爬上去吧!」
「瞎子,你看這裡!」巧雲嗔叫了一聲,阿桓隨她一看,卻見旁邊靠著牆豎著一架梯子,「這一定是那些考察隊員們使的梯子,我們從這爬上去不就行了?」
阿桓大為失望,只得尷尬一笑。二人來到梯子邊,巧雲忽道:「師哥,我總覺得他們幾個人都怪怪的,不太像是考察隊的,倒像是行走江湖之人。」
阿桓首肯道:「早看出來了,考察隊的都是文弱之流,哪是這幫蠻橫無理的粗大漢?不過不管他們是什麼來歷,我們做好分內之事便好,鋤強扶弱,救死扶傷。師父如果遇到這種情況,也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噗……師父他老人家又沒在,你就別和我打這些官腔腔了。」巧雲調笑一聲,輕巧地躍上木梯,站在院牆上衝著阿桓扮鬼臉。
阿桓心中看得喜歡,嘴上卻不無擔心道:「師妹,現在可不是鬧著玩的,咱們萬事小心……」
兩人攀上了高牆,只見王府內黑隱隱的一片,那些樓閣似乎都被鬼氣籠罩,低沉地、猙獰地、陰森地,處處透露著幽遠和詭異。不時又有風聲和著悲泣的哀嚎遠遠地傳了過來,似乎在訴說著這座古老宅院那些塵封的往事。
一陣幽寒的陰風鼓盪吹來,巧雲禁不住打了個冷戰,輕聲道:「師哥,我好冷。」側頭卻見阿桓呆呆地出神,彷彿沒聽見,疑惑道:「師哥,怎麼了?」
也不知怎的,看著這地獄般的幽暗之地,阿桓心中有種極為不詳的感覺。他神情微變,緩緩地道:「師妹,此地陰氣逼人,憑你現在的功力恐怕抵禦不住,不如師哥獨自進去一探,你回山洞裡等我回來。」
「那怎麼行?兩個人至少有些照應啊,怎能讓你獨自去犯險!」巧雲幽幽道。
「可是師妹……」
「別說了,巧雲雖笨,但自己還是能照顧自己的,不會讓師哥分心的!」巧雲嘟著嘴,顯得有些生氣。
阿桓見巧雲如此倔強,也不再多言,微微嘆了口氣。
「呀!」巧雲忽然驚叫道:「梯子,梯子……」
阿桓回身一看,心中陡然冒起一陣惡寒。卻見方才用來攀登的木梯,不知何時竟側翻在了地上!
「師哥……我們還是快進去吧。」巧雲心中發慌,扯著阿桓的衣角說道。
阿桓卻沒有說話,巧雲感到奇怪,順著他目光望去,卻見不遠處就是一座廂房,房前有一排柱子,而那柱子後面,赫然探著一個灰白色的人頭,那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隱隱放出幽光,正盯著自己和阿桓。
「啊——」
巧雲一下子驚叫了出來,阿桓卻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低聲道:「師妹別慌,那只是遊魂,並無惡意的。」
巧雲瞪大了眼睛,卻見那柱子後的人頭一晃就消失不見,緊接著一道白色的瘦小的身影從柱後一陣風般飄走,沒有任何停留就飄向後院去了。
巧雲定了定神,道:「那是,那是……」
阿桓解釋道:「我聽師父說,鬼有兩種,分別是遊魂和厲鬼,都是冤死之人所化,因有心事未了,所以死後難下黃泉投胎轉世,從而滯留人間。遊魂雖有冤屈,卻沒形成惡念,只是一直在屈死之地徘徊不去,厲鬼則是怨氣深種了,死前發下毒誓,死後化為厲鬼,找尋機會復仇。」
見巧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阿桓又說道:「此次我們要對付的是那些害人的厲鬼,對遊魂可不必理會,他日有機會再找個高僧替他們超度吧。」
巧雲見阿桓面色猶疑不定,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心中一橫,手扶牆沿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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