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四寶一喜,將槍遞給了圈哥,道:「三哥,你幫我放風啊,有啥東西接近我直接給他一下!」
「不給你一下就不錯了!」圈哥怨懟道,接過了槍。
王四寶嘿嘿笑著,笨拙地從榕樹上爬了下來,褲腰帶一鬆就蹲了下來。
「你沒搞錯吧?在這裡拉想燻死我啊!到那邊去!」圈哥說著往對面的榕樹一指。
王四寶也顧不上提褲子,光著個大屁股一挪一挪地走到了對面的榕樹下,動作甚是滑稽,剛蹲穩,便聽他悶哼一聲,像是在暗暗使勁,接著便聽到一陣噼裡啪啦的清脆炸響,像是堵了很久的水龍頭一下子被擰開了,頓時一發不可收拾。
王四寶額上沁著汗,對周圍瀰漫的巨大酸臭味顯得渾然不覺,一臉欲仙欲死的表情,圈哥則滿臉噁心的皺著眉,將頭扭到了一邊去。
剛哼唧哼唧地拉了一半,王四寶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奇怪的響動,他一個激靈,回頭一看,卻發現除了一個倒立著的大木桶,還有一輛少了個輪子的破板車外,便再無他物,他舒了口氣,當是聽錯了,也便沒在意。
沒多久,那聲音再度響了起來,這次王四寶聽得真切,像是某種東西在泥地上拖動的聲音,他緊張的回頭一望,差點沒嚇得背過氣去,只見那個倒立的大木桶竟然一寸一寸地朝著自己這邊挪動了起來。
「這年頭,居然連木桶都會動了!」王四寶心中狐疑萬分,怔怔地看著那個木桶,忽然,他聽到了一聲輕輕的咳嗽,這聲音似遠似近,若有若無,他嚇得連屁股也來不及擦了,提著褲子就飛也似地往藏身的榕樹下跑去。
當王四寶氣喘吁吁地爬上了榕樹時,發現圈哥竟側身躺在樹幹上睡著了,他一邊望著那木桶,一邊趕忙推醒了圈哥。
圈哥被再度吵醒,顯得很不快活,板著臉問道:「你是沒紙擦屁股還是怎麼著?」
「三哥,你看,那個……那個木桶會自己動!」王四寶結結巴巴地說道。
「什麼木桶?」
「就是那邊那個啊,你看……」
圈哥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確實看到了一個用來盛酒的大圓木桶,木桶旁邊正是王四寶剛拉出來的一大灘黃褐色的稀屎。王四寶一直堅稱看到了木桶在動,但圈哥盯著看了好一會也沒發現啥異樣的動靜,不停用手摸了摸王四寶的額頭,「你丫是不是腦袋燒壞了?」
「我真的看到了啊!」王四寶急得快哭出來了,蒼白無力地解釋著。然而圈哥卻不聽他說了,腦袋一偏又呼呼睡了過去。
「娘個闆闆的,難道是老子眼花了?!」王四寶自言自語道,這時他看到街面上一跳一跳地走來了幾隻紫僵,不禁屏住了呼吸,趕緊將頭埋進了樹葉裡。
紫僵們站成了一列小隊,雙臂抬得比標尺還直,在夜色中一前一後的跳躍著,露在唇外的兩顆獠牙像鉤子一樣閃著寒光,它們時不時地左看看,右嗅嗅,似乎在尋找著生人的氣息。
這時候,那個大木桶忽然自行抬高了半尺,桶底露出了一雙沾滿泥汙的黑色皮鞋,只見這雙醜陋的八字腳挪了幾挪,大木桶又開始運動了起來。不湊巧的是,剛挪開了一小步,就聽到「啪嗒」一聲悶響,黑色皮鞋正好踩到了旁邊那泡還在冒著熱氣的稀屎上,那人愣了愣,隨後像踩著了地雷似的,渾身震了一下,趕緊要將腳收回來,卻沒料那黏稠的大便極富沾力,腳雖然是收回來了,鞋卻留在了原地。
這鞋子即使再給他也不會要了,他那隻沒穿鞋的腳丫子上套著個汙穢不堪的白棉襪,棉襪上破了個大洞,大拇指正露在外面呼吸著新鮮空氣。他一踮一踮地,像逃難似的跑開了幾步,隨後將罩在身上的木桶掀開了一大半,開始蹲在地上嘔了起來。
「真他孃的是流年不利,出門也能踩著屎!」那人吐乾淨後,狠命地用袖口擦了擦嘴,隨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似乎要將吸進去的臭味給全撥出來一樣。
那人戴著個醜陋的鴨舌帽,鼻樑上頂著一副滿是螺旋光圈的圓框眼鏡,眯著一對三角眼,正是馬如龍。
馬如龍一邊用手捋著油膩得發光的七分頭,一邊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著,但見四周清冷無比,到處都瀰漫著如鬼似魅的薄煙,不禁渾身打了寒戰,又重新將大木桶給扣了下來,繼續小步小步地向前挪動著。
那幾只紫僵本來已經離開了,聽到這邊有聲音,又全都跳了回來,當它們看到那隻會走路的奇怪木桶後,都是不約而同地湊了過去。這些殭屍落地無聲,動作輕盈,躲在木桶中的馬如龍對此渾然不覺。
馬如龍躲在黑漆漆的木桶內,走一陣,停一陣,全然沒有方向感可言,時不時會撞在牆壁上,而那幾只紫僵則一直尾隨在木桶之後,木桶動一下,它們也動一下,木桶停住,它們也停住,這樣鸚鵡學舌的戲劇舉動讓整個場面看起來讓人捧腹不已。
走了一陣,馬如龍忽然感覺前方撞上了什麼東西,怎麼走也不動了,他想當然地認為是一面牆,便轉了個方向,沒想到又給彈了回來。
「娘個批的,怎麼回事!」馬如龍心中奇怪道,接下來,他不斷變換著方向,結果四面八方都試遍了,卻到處都走不通,只是一直在原地打轉,竟絲毫挪不開半步。
他懷疑是自己是給掉溝裡了,趕緊雙手伸在木桶下,想抬開來看看。然而,當他剛往上抬起一小寸時,卻發現桶外竟有一雙穿著老式黑布鞋的腳,仔細一看,還不只一雙,四周都是這樣的腳。
馬如龍心裡咯噔響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了,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再往上抬高一寸,又看到了幾件汙穢不堪的長袍子,這玩意兒他在裁縫鋪裡見過,是壽衣!他本來就膽子小,哪裡還敢再看,嚇得大喊了一聲,趕緊又將大木桶給重新扣在了自己身上,躲在裡面不敢出來。
聽到喊叫聲,幾隻紫僵像是被人給重新上了發條一樣,瞬間變得狂躁不安了起來,五六雙長著鋒利指甲的手臂紛紛朝著大木桶一頓亂戳,聲音十分尖銳,還沒幾個來回,木桶上就佈滿了一道道深深淺淺的劃痕,馬如龍在木桶裡聽得尤為刺耳,心中恐懼無比,叫得也更兇了。這時一隻紫僵的爪子戳穿了木桶,十根銼子似的指甲齊刷刷地扎進了馬如龍油光四射的頭髮裡,將他那最引以為豪的七分頭給攪得亂七八糟的。他只感覺頭皮上一陣酥麻,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趕緊將木桶子掀開了一角,從裡面像狗一樣灰頭土臉地爬了出來。
這會兒紫僵們正在木桶上戳得起勁,杏木做成的桶子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窟窿,看起來像是蜂窩一樣,誰也沒注意馬如龍此時已經悄悄地從一隻紫僵的胯下爬了出來。他心裡頭怦怦亂跳,見沒人發現自己,趕緊站起身來飛也似地逃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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