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瑒雙手捧著她的頭,拉近自己,愛之情切,咬牙切齒:「逗你做什麼?你為了朋友能做到這般,我沒看錯你,你是好姑娘!」
「您真的願意出賣點將臺?」
「國破山河在,山河不在還有人。一塊風水寶地,一個紫氣泉眼,要是連一個孩子的命都救不回來,還留著它有什麼用?!事不宜遲,文書我留下,你去跟日本人回話:說我答應了。三日後鹿島酒家見面。」
明月轉過頭去,連綿不絕下了幾日的秋雨竟停了,雲縫裡露出一線天來。她一時心中如燃烈火,如湧激流,一生之中為委曲求全和尊嚴體面而謹慎剋制的情感至此再無懷疑與壓抑。她雙手緊緊合住他的手,執在胸前:「王爺心裡只有明月,我從小到大,這眼裡心裡又哪裡有第二個人?王爺對我恩重如山,情深似海,南一這一事端過去之後,明月一定回到府中,非捨命不能相報。」
「我不要你捨命相報\"他看著她笑,他想她總是一番孩子話,「我要你,像之前說過的那樣,陪著我就好。有你在我心安。」
我們在說一個關於秤桿兩端孰輕孰重的話題。
上面說的1926年秋天發生的事情。
十幾年後,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史學家們對於大戰開始時間的標註至今仍有爭議。更廣泛的觀點認為二戰以1939年九月德國閃電襲擊波蘭為起點。而有人認為戰爭起始於1937年七月七日的盧溝橋事變,日本發動全面的侵華戰爭。
二戰持續數年,從歐洲到亞洲,從大西洋到太平洋,先後有61個國家和地區、20億以上的人口被捲入戰爭,戰爭中軍民共傷亡9000餘萬人。無數人因為領袖的一句恢復帝國光榮的呼號慷慨犧牲,又有無數的人在總統首相元帥或者將軍的號召下拼死抵抗。雄偉光輝的理由讓他們的死亡重如泰山。
只是有一個蘇聯年輕人的死並不是為了這些事情。
他被德軍逮捕,投入集中營,與若干嚴肅整潔的英國軍官同營。這個蘇聯人裡來的生活習慣懶散無比,尤其如廁後不願意沖水,英國軍官們為此指責並刁難他。蘇聯年輕人像德軍營房長官投訴,德國人認為自己插手戰俘的廁所事務實在有損顏面,便放任不管。蘇聯年輕人認為自己受到英國人與德國人的雙重侮辱,仰天叫罵數聲之後,投身在通電的鐵絲網上,自殺而死。
這個年輕人的父親是世界上最有權力的人:約瑟夫斯大林。
1984年,這個故事被一個捷克作家用法語寫在她一本書的第一章。她的這本書有一個探討生命輕重的命題。捷克作家認為在整個二戰之中,年輕的斯大林之子的死才是最為重要最為隆重的死亡。因為他是真正為了自己的榮譽和生命而死。
在這裡將故事的人又想起小時候聽到的一個少年英雄的事蹟。男孩從小聰明上進,品學兼優,相貌清秀可愛,他十四歲的時候為了撲滅山火而犧牲。少年英雄的遺體被發現的時候,雙腳邁開弓步,他的雙手緊緊地抱著一顆小樹,扔保持著向上攀登的姿態。
男孩為保護林木,村莊與衛星設施犧牲,是他自己的選擇,他是個勇敢的好男兒。對於少年英雄本身,我像所有人一樣心懷敬仰並無絲毫爭議。
可關於學習少年英雄,勇於獻身保護國家財產的教育持續了數年。每週的升旗儀式上,我胸前戴著紅領巾,跟同伴們一起聆聽事蹟,接受教育,隨同眾人表示自己誓死願為的時候,卻最常在心裡問一個問題:我或我同學的小命兒與3500畝林地,究竟哪個更重?
少年的事蹟最近數年不再被人更多的提起了,偶爾歌頌的時候也是更強調了他自己的勇氣和決絕的選擇,號召向這位少年英雄學習的論調聽得也漸漸少了。顯瑒然衡量生命輕重的標準有了潛移默化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