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看起來至少死了幾百年了啊……」牤子說著,心裡犯疑道,「真是怪哉,天底下怎麼有長得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呢?」
巧雲不理會牤子的疑問,像得了失心瘋一樣,只是一個勁地對著冰棺自言自語,「千年寒冰製成的冰棺……是那個人將你冰封在此地嗎?心死了那麼久,留下一副破爛軀殼又有什麼用!」
牤子越聽越不對勁,一個在妖師冢中出現的女人和巧雲長得一模一樣,而且看起來關係非同一般,難道妖師紫月的事,巧雲也有牽連?
牤子心中疑竇重重,警覺道,「巧雲……不……你到底是誰?」
一陣陰惻惻的笑聲忽然響起,如同來自地底最深處,比這冰室內的溫度還要陰冷萬倍,與此同時,巧雲緩緩回過頭,陰晴不定的臉上綠焰升騰,竟幻化成一個邪惡的骷髏頭模樣。
牤子瞳孔大張,如被雷擊,一步步後退著……
黑水鎮,夜色猙獰。
一具渾身潰爛的男屍步履蹣跚,耳朵裡不時還有肥大蛆蟲鑽進鑽出,兩根齊下巴的獠牙寒光凜冽,照亮夜空。
槍聲響起,子彈從他脖頸裡穿出,它咳出一大口膿血,反躺在地上抽搐著,很快,就被身後源源不斷跟來的殭屍給踩成了一堆爛肉。
它們都是朝著同一個方向。
二麻子懊惱地將槍摔在地上,他剛剛打完了最後一顆子彈。此刻的他滿臉黑汙,只剩眼珠子是白的。
這一小股突然殺出的殭屍正瘋狂衝擊著東鎮城關,從黑水河吊橋到東鎮城關,殭屍所經之處,到處血流成河,二麻子深知,這裡一旦陷落,整個黑水鎮將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慘淡的月光下,殭屍猙獰的面容觸目驚心,嘶嚎聲排山倒海,一浪高過一浪,二麻子和剩下的保安隊員被漸漸被逼退到了牆角,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與絕望。
「啊——」一聲慘嚎撕破夜空,在城牆上的擔任狙擊手的米粒被殭屍插中胸口,頭朝地重重地跌了下來,霎時間腦漿迸裂,連脖子都摔歪了,立馬就有幾隻飢腸轆轆的殭屍湧了上去,瘋狂的啃咬聲讓人心驚膽寒。
二麻子心中一陣悲憤,「蒼喨」一聲亮出腰間佩刀,大喊道,「哥幾個,茅道長讓咱們死守黑水鎮,咱們應該怎麼辦?」
「戰鬥到底!!」
「說得好!」二麻子高呼一聲,「殺一個賺一個,殺兩個賺一雙,是爺們的,就和老子一起去剁了這群狗孃養的——」
仿若一把怒火被點燃,一時間群情激憤,眾人紛紛取出佩刀,朝著眼前的嗜血怪物衝去……
若是從高處往下俯視,黑水鎮城關是一副血肉橫飛的場景,七八個身著軍裝的保安隊員使了老力,瘋狂地在屍群中砍殺著,殘肢遍地,綠血噴湧,其中有幾個背時的稍一疏忽,就被殭屍筷子似的指甲戳中,或是被背後襲來的殭屍咬中脖子。
雖然年輕小哥們都是一腔熱血,但數量畢竟還是相差太過懸殊,很快,二麻子就陷入了重重包圍之中。他大為光火,一刀砍進一隻女殭屍的肩膀,綠血飆了他一臉,由於力道過大,刀身直沒進女殭屍胸腔裡,卻怎麼也拔不出來,女殭屍像是沒反應似的,帶著刀柄一跳一跳地向他逼近。
死亡的陰影一點一點的籠罩著他,二麻子這時卻出奇的平靜,他心裡只有一個念想,「老子為了黑水鎮而死,也算是對得起茅道長的恩情了!」
幾個月前,他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市井小民,平時貪點小便宜,閒時耍點小聰明,日子過得跟等死似的,可自從他遇到了師父徐老倌和恩人茅無極,一切都改變了,他開始學會不那麼自私,也漸漸有了擔當與信任。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當口,他忽然聞到一股濃郁的香味,彷彿混合了好多種不同的花香,清潤無比,令人骨酥神馳。
一個修長的人影在城樓與屋頂之間穿梭跳躍,靈如鳥雀,快若雷電,那速度幾乎是瞬移式的,以至於只能看到落點的位置。
不過眨眼工夫,二麻子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周圍便已炸開一個橘色能量球,光弧像是聲波一樣地輻射開來,掀倒一大片殭屍。二麻子晃晃蕩蕩,趕緊蹲下來抱住頭才沒至摔倒。
剩下的殭屍繼續逼來,只聽空中傳來一聲嬌斥,一長串靈光閃閃的花瓣如同神龍擺尾一般在欺近的屍群中甩了一整圈,前排殭屍皮開肉綻,應聲倒地,後面的也在勁風之中被逼退了好幾步。陣陣流蘇中,一個嬌媚女子單足點地,姿態翩然地落在二麻子身邊。她身上縈繞著一圈螺旋狀的花瓣,一頭青絲在流風中如水紋般漾動,美得極是驚心動魄。
之前被撂倒的殭屍這時已經紛紛爬了起來,口中尖牙咬得叮叮直響,顯然已是被激怒了,女子眉頭微皺,身上花瓣無風自動,在掌間結成兩道月牙般的鋒利手刃,一時間寒光凜冽,晃得二麻子睜不開眼睛。且見那女子輕步一躍,斜傾著身子在周圍的殭屍肩膀上快速踏足走了一圈,姿態寫意,香風流轉,當她收勢時,手刃上已是沾滿了綠血,一注注地往下滴。
周圍的殭屍略一停頓,像是陷入了思考,隨後腦袋都像南瓜似從身上滾落了下來,噴湧著綠血的身體卻仍向前走了幾步才歪倒在地上。
二麻子心中一陣激動,向那女子做了個環抱的姿勢,「我的女神,你來救我啦——」
馬小倩推了他一把,嗔道,「我只是來還個人情,咱倆這回扯平了。」
「怎麼一下子來了這麼多殭屍呢?」望著滿地狼藉,馬小倩問道。
「不知道啊,好像是從西鎮那邊過來的。」二麻子說起來仍是心有餘悸,「唉,剛才要不是你,可能就連我的全屍都見不到啦。」
馬小倩一笑,「你還真是盡忠職守啊。年紀輕輕的,連老婆都沒娶,就這麼死了豈不冤枉?」
二麻子一本正經地說道,「道長臨走時交代過我,我當然得負責到底嘛!更何況鎮裡還有這麼多老人小孩呢,我們都走了,誰來保護他們啊?」
「我看你啊,還真把他當成你爹孃了。」
「嘿嘿,說成再生父母一點不為過。」二麻子說完,低了低眼,又道,「小倩姑娘,留下來好不好?你也看到了,這裡需要你啊……」
馬小倩冷哼了一聲,「某人恨不得殺了我,我留下來豈不是自討沒趣?我可沒那麼賤。」
「其實都是誤會一場……」
這時,一個外號叫‘沙皮狗’的保安隊員踩著滿地血漿走了過來,一眼就看到馬小倩,驚駭道:「隊長,這個黑巫女又來啦!她是叛徒,快抓住她,快……」
二麻子一巴掌扇得沙皮狗原地直打轉,「黑黑黑,黑你的腦殼!」
「噗——」馬小倩看著沙皮狗那背時樣兒,忍不住捂嘴一笑。
「咚——咚——咚——」
隔壁鳳凰鎮的撞鐘聲悠悠盪盪地傳了過來,一連響了六聲才停下。
子時已過。
二麻子和馬小倩臉色一變,都不約而同地向天上望去。
漆黑如幕的夜空中,九顆大小不一的星辰連成一線,閃爍著奪目詭異的妖光,銀盤般的滿月上也出現了一大塊紫斑,很快就覆蓋了整個月亮,霎時間,紫光鋪地,妖星放輝……
紫雲蔽日枝頭繞,月缺九星鏡中懸。
天劫將至。
作者「俞鑫」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