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嚓嚓的幾聲響,笨重的青石板被挪開了一大寸,和煦的陽光將陰暗潮溼的地道照得明亮無比,蒸騰的水汽閃爍在陽光中,顯得更加晶瑩透亮。
他眉色微微一動,冷峻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似乎是在驚愕西鎮竟然會有這樣一處隱蔽的存在。身後九個姿態各異的石獅都整齊劃一地指向他腳下的神秘地道。
這由九個石獅組成的九宮圖,阿桓能破,他玄空也能破。他之所以放棄怡然自得的雲遊生活,千里迢迢趕到這烏煙瘴氣的黑水鎮,其實是為了解開一個困擾了佛門六百年的謎團。
六百年前,九華山的佛門至聖一泓祖師曾在此地離奇失蹤。而他,是曾經參與圍剿邪魔紫月十大高手中的一員。
紫月,這個在元朝時曾經名噪一時,極富傳奇色彩的國師,就那樣不明不白的死去,來自五湖四海的十大絕頂高手也在同時神秘消失,隨著紫月的墓冢地宮被封存,所有的秘密也都被長埋於地下。玄空相信,這些秘密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前幾任方丈未完成的夙願,即將於他手中達成。
地道內的石門重逾千斤,連玄空這樣的修為也無法開啟,最後他又發現了之前阿桓一行人墜下的機關洞穴。洞穴上的一根結成擀的爛麻繩依舊無力地垂在洞壁旁,順著麻繩,玄空很容易便下到了洞底。
濃重的黴味瀰漫著整個機關洞穴,像是沉澱了好幾百年的氣味,這裡空氣對流少,二氧化碳沉積不去,還沒呆上幾分鐘,玄空便感覺呼吸有些不通暢,但他的目光很快便被洞壁上的壁畫所吸引。
漫天的亡魂,龐大的地宮,詭異的祭祀,神秘的面具人,一切的一切,都像抓幀畫面一樣地記錄著五百年前那段刻骨銘心的驚駭往事,從壁畫上記錄的事件來看,和民間關於紫月的傳說大體上一致。
一副副剝了色的淡彩壁畫在玄空眼中如同電影膠片一般快速回放著,人物也彷彿變得有血有肉了起來,但自始至終,在玄空深邃的瞳孔裡,都只有那個神秘的面具人,他,是否就是紫月?
「紫雲蔽日枝頭繞,月缺九星鏡中懸。」玄空在口中喃喃地念叨著,這兩句晦澀的七言詩雖然已經刀刻斧鑿般地印在他的腦海裡,卻始終無法參透其中的含義。
這時,不知從哪兒嗖地刮出一陣陰風,吹得玄空後脖頸直髮涼,手中的煤油燈晃了兩晃,險些熄掉。他猛地一回頭,身後是一大片黑沉沉的陰影,仔細看看去,在一大片陰影之中,似乎有個人形輪廓隱隱約約地顯現了出來。
「誰!」玄空一個激靈,大吼了一聲。
沒有任何應答。
這個機關洞穴挺大的,玄空將煤油燈舉在身前,一步步地朝著陰影的方向踱去。
藉著橘黃色的燈光,可以看到洞內有一種薄薄的霧氣,將氣氛襯托得更加古怪,玄空雖然膽識非同一般,但仍是感覺呼吸加速,額上滲出了涔涔冷汗。
那人形的黑影陰惻惻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火光一寸寸地將自己的身體照耀清晰。
竟然是一具形同枯柴的乾屍!
這具屍體背靠著洞壁,幾乎與洞壁上的黑泥連在了一起,看上去是站立的姿勢,實際上腳下已經懸空了,由於年代久遠,身上的袍子已經腐蝕得不成樣子,如同枯葉一般黏在身上,彷彿一碰就會立刻變成灰燼。
仔細看時,發現他手上似乎還拿著黑乎乎的東西,玄空輕輕剝開上面的封泥,竟發現是面鏽蝕不堪的八卦銅鏡。
玄空一邊繞著這具屍體行走,一邊仔細打量著,希望能發現更多線索,這時腳下忽然被什麼東西給絆了一下,要不是他下盤根基穩,準會摔個大馬趴。
煤油燈光立即集中在了玄空絆腳的地方,不由得猛地心驚了一下。
只見一個人斜著嵌在地上,頭頂著變了色的破爛儒冠,一副古代人打扮,也不知是為何,屍身並沒完全腐爛,還保持著死前痛苦的表情,張著嘴,半張臉斜著埋在土裡,另外半張臉露在外面,只不過兩隻眼睛已經是黑窟窿了。
望著這樣駭人的情景,玄空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但很快就平復了下來,他忽然像發現了什麼似的,蹲在了地上,開始仔細打量起那人張開的嘴。
這人的嘴和普通人不大一樣,兩排沾滿灰泥的牙齒一前一後,分別長在兩個不同的方向,看起來並不像是平行的,下頜也有明顯的歪斜,這樣畸形的嘴讓人不禁有些擔心他是如何吃東西的。
這樣的嘴,在民間看來,屬於醜陋的畸形,但在道門術語中,這叫錯位嘴,是罕見的仙骨之相。
相傳,一泓祖師便是錯位嘴。
玄空瞳孔一陣收縮,差點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一泓祖師竟然死在了這裡!
玄空腦海中一片靈光,又反過頭來看剛才那具站立的乾屍,發現他的腳骨明顯高聳,看起來像是踮著腳行走,這樣的‘踢步腳’同樣是罕見的骨相。
接著,玄空又拿著煤油燈在周圍照了起來,心中的驚訝一陣高過一陣,只見附近的地上,三三兩兩都是人臉、有的臉上半部分都埋進了地裡,地面上僅露著一排牙齒,還有的則是呈打坐的姿勢盤膝坐化在原地。數了數,一共八具屍體。
玄空觀察細緻,在其餘幾具屍身上又分別找到了不同的特徵。
陰陽眼、高低耳、錯位嘴、陰陽手、踢步腳、諸天印、鬼牽緣、神機夢、八字腿,這些人個個都是百年難遇的特異仙骨,放諸在凡間絕對是一等一的高手,若是肯悉心修持,假以時日,非仙即聖,為何會困死在這一個小小的機關洞穴之內?在這些人之間又究竟發生了什麼?
「難道是……」玄空心中倏地一驚。
當年失蹤的十大高手,難不成都死在了這個機關洞穴內?
這些人天賦異稟,本來都可成為時代的轉輪者,最後卻遭此厄運,玄空在唏噓嘆惋之餘,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如果總共是十人的話,為何這裡只有八具屍體?玄空找遍了整個機關洞穴也沒發現另外兩具屍體。如果民間那些異志錄記載是絕對真實的話,那只有一種可能,那個人從機關洞穴中逃了出去。
想到這裡,玄空愈發覺得事情蹊蹺了,他隱隱感覺這中間似乎隱藏著什麼陰謀,但時隔五百年,很多東西都是久不可查,那兩人就算逃了出去,現在恐怕也早就化為一堆枯骨。
線索在這裡似乎就斷掉了,玄空顯得一籌莫展,這時洞外隱隱傳來了幾聲殭屍的嘶吼聲,這些孽障雖然數目少了許多,但還是相當危險,他不敢再多逗留,只得搖搖頭嘆息一聲,離開了。
這兩天馬小倩的左眼皮跳得厲害,總感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寶兒,寶兒!」馬小倩一聲接一聲的呼喚著,「真奇怪,這小搗蛋去哪裡了?」
從早上開始,她便沒看到寶兒的蹤跡,就連她經常棲身的曼陀羅花苞中也是空空如也。
不知怎的,馬小倩有些擔心起來,放在平時,寶兒是絕對不會離開她三步之外的,偶爾出去嬉戲耍完也會提前和她打招呼,這次突然間離開這麼久,實在是有些反常。
「不好!」馬小倩忽然一驚,趕緊往茅無極的房間跑去。
遠遠的,馬小倩便看到茅無極的窗戶和門上結滿了爬山虎似的藤蔓,密密麻麻,將門窗包裹得嚴嚴實實這些藤蔓上長滿尖刺,還會自己蠕動,尖刺劃過木板不斷髮出尖銳的嗞嗞聲,聽起來十分刺耳。
馬小倩馬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臉色煞白,被藤蔓上的尖刺阻隔在門外,一時又無法進去。
「寶兒,你在裡面嗎?」馬小倩著急地大喊道。
「姐姐,你不要進來!」
「寶兒,你不要衝動,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時候了結了!啊——」
「寶兒,你怎麼了?!」馬小倩心中咯噔響了一下,當下也顧不得其他,提氣於掌,結了個手刀,只見兩道鋒銳的赤芒閃過,門上的層層藤蔓斷成了好幾截,馬小倩一腳將門踢開,衝了進去。
眼前的一幕讓馬小倩呆住了。
整個房間內到處纏滿了翠綠色的藤蔓,像是來到了一間由柳條編製成的樹屋,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曼陀羅花香,聞著讓人感覺有些昏昏欲睡。而寶兒則倚靠在牆角的夾縫之中,眼角帶淚,被一臉凝重茅無極用天師劍指著。
「你這妖孽好生張狂,我不來找你,你倒主動送上門來了!」茅無極冷哼一聲,作勢要將天師劍刺下去。
「道長,不要!」馬小倩急促地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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