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輕喝,黑鐵打製的馬車開始前行。
身後,是數十身披重甲頭戴狼首的狼騎鐵馬跟隨拱衛。
等到外面馬蹄聲音漸遠,老僕管事抖落身上的風雪,朝著院子裡面喝茶賞梅的老人走過去。
「老爺,他們走了。」管事笑著說道。
「嗯。」宋孤獨披著一件單衣坐在廊簷下面的蒲團之上,一臉入神的看著那風雪中盛情綻放的梅花,說道:「知道了。」
「老爺當真不見?」管事忍不住出聲問道。
「不見。」宋孤獨伸手捧起茶杯,茶水已經冰涼,他也渾不在意,細細地抿了一口。
「這次怕是把國尉大人給得罪狠了。」老僕笑著說道。
宋孤獨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說道:「見之何益?」
「就是。見之何益?」宋洮提著一壺滾開的開水出來,為宋孤獨的茶杯裡面注滿開水,說道:「都已經撕破臉了,難道還要相聚一席把酒言歡不成?」
宋孤獨看了宋洮一眼,說道:「我之所以不見,是因為我知道他要見我做什麼。我不見,他便也知道我要對他說什麼。如此甚好。節省一些時間,又可以多吹一會兒風雪,多看幾眼梅花,豈不快哉?」
「爺爺-------」宋洮的心又懸了起來。自從在千佛寺求佛,結果出現菩薩眼睛流血那一幕之後,他就儘可能的陪伴在爺爺身邊。因為他也不確定,爺爺什麼時候就走了。
所有人都清楚,爺爺的存在對宋家意味著什麼,對整個西風帝國意味著什麼。如果爺爺過不了這個坎,怕是宋家現在的地位難保。畢竟,現在的宋家並沒有人能夠達到爺爺同等的修為境界。怕是就連陸行空那個老傢伙也難以抗衡。
那個時候,陸家會如何報復宋家這麼多年的壓制,這還需要言明嗎?
「不要擔心。」宋孤獨知道自己的這個孫子在擔心什麼,笑著說道:「不要擔心。大限未至,我還有幾天時間------這滿院的梅花都還沒有開罷,我怎麼會連幾朵梅花都不如呢?」
宋洮知道,爺爺賞梅,也賞的是梅花迎著風雪燦爛開放的風骨氣度,以及永不認輸永不放棄的精神。
現在的爺爺就像是那一樹樹的寒梅,那即將而至的天劫便是這漫天的風雪。他能不能像院子裡面的這些梅樹一般熬過風雪,來年再次綻放出嫩芽,此時還是一個未知之數。
「我相信爺爺一定會長命兩百歲。」宋洮笑著寬慰。
宋孤獨的年紀早就過了百歲,倘若再說‘長命百歲’之類的話,那就是罵人早死了。
「嗯。希望如此吧。」宋孤獨毫不在意的說道。「就連陸行空這隻老鷹都坐不住了,證明外面應該已經鬧成一鍋粥了吧?你也不要總窩在這老屋陪我這個老頭子,自己編排的大戲------總不能讓他們走偏了才是。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不要輕易的動手,不要輕易的與人為敵。但是,每一次出招,都要力求一擊必殺,有所斬獲才是。」
「爺爺,你放心吧。有些大戲根本就不需要話本。我們只需要把他們給放到同一個舞臺上面,想必他們就會照著我們的心意演下去。」宋洮一臉笑意的說道:「可是,陸行空這個時候來見爺爺,證明爺爺的猜測是正確的-------李牧羊和陸家當真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牧羊的父母曾經是陸家的丫鬟和車伕,十幾年前的一個夜晚,也就是陸家那個名叫契機的小丫頭出生的當晚,李牧羊的父母帶著同樣是當晚出生的李牧羊悄然離開天都,隱居江南---------」
「當年我還以為是那一對夫婦犯下什麼大錯,從而導致陸家大怒,將他們給驅逐出去。雖然心中存疑,卻也沒有將此事過於放在心上--------卻沒想到,十幾年後,當李牧羊殺了崔家的崔照人,李牧羊父母家人即將遭遇崔家報復之時,陸家的媳婦公孫瑜又遠赴千里之外,親自將李牧羊的父母妹妹全接到陸府安居,不惜和當時處於暴怒狀態下的崔家刀兵相見。直至此時,我才知道當年那一對夫妻走得蹊蹺,走得另有隱情。」
「陸行空不是一個只抓不放的人。他是一個聰明的敵人,也是一個厲害的對手。如果一個人不懂得取捨之道,他是沒辦法爬上高位坐在今天這個位置上的-----但是,這一次的所取和所舍,完全不符合他的個人利益和陸家的個人利益。」
「僅僅是一對傭人而已,他們何須在這種關鍵時刻,在內外受敵,就連君上都開始對他們百般不滿的時候,強行跳出來和崔家以及君上對著幹?這樣對他們而言又有什麼好處?倘若不想立即謀反,用得著這樣忤逆君王的意思?用得著給君王難堪?丟出去幾條小魚讓君王和陸家洩洩火不就得了?」
「所以,爺爺就默許我安排這一場大戲?」宋洮眼露精光,一臉笑意的說道:「想要試探一下陸家對李牧羊的真正態度------」
「帝國有句諺語:一個謊言需要一百個謊言去圓場。」老人的視線再次轉移到了那滿院的梅花之中,輕輕嘆息著說道:「可是,解開了一個迷團,又出現了一個新的迷團。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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