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有些不解地看了看黎正良,明白了是他故意把話題岔開,說明黎正良接下來的計劃可能會事關全域性,也或許是他還是不相信自己。
黎正良說:「知道羊群效應嗎?」
江浩說:「知道,金融學上指的是人們投資的時候為了儘可能地減小自己的風險而表現出的一種從眾心理。」
黎正良說:「剛才在車上,尹東也問了我同樣的問題。樓下的人們就是羊群,整個城市到處都是肥美的羊,他們從來沒有仔細地分析過自己的行為,他們在內心非常渴望得到偶然的財富,但是也非常怯懦,所以他們向沙丁魚一樣選擇群居帶來的虛無縹緲的安全感,他們無知、盲從,所以,他們註定了只能是羊。因為他們沒有我們這樣的智商和情商,我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者。」
江浩聽了黎正良的話,覺得有些似曾相識,突然,他想起了平安夜的那個晚上,在那間小屋裡,同樣身為圓桌社成員的王逸也講過類似的話。他們是一群高智商、高情商卻又極度無情、極度自負的人,他們自詡為這個世界的精英,是上帝的使徒,他們認為這個世界應該由他們來主導,他們把民眾看成是一群圈養的羔羊。他們制訂規則並利用規則,一旦現實出現與他們利益相牴觸的時候,他們便會修改規則,所有的一切,無非就是為洗劫民眾的財富提供一個合理合法的名義,他們把這樣的行動取了一個美妙的名字——「剪羊毛」。
江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我們是精英,那是我們自己這樣認為的,下一步會不會成功還說不定呢。」江浩是想用激將法套出一點黎正良的真實意圖,沒想到他卻哈哈大笑,然後說:「他們對市場的操控手段還很稚嫩,我知道你想問我下一步該怎麼走,那好,我告訴你,會用對沖基金,在這方面,他們還是小學生。」說完,黎正良放下手中的杯子往門口走去。
江浩轉身叫住他,問:「良哥,真的那麼自信?」
黎正良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不是自信,是真的!」然後轉過身丟下一句:「記住啊,下一步怎麼走,我只告訴過你啊。」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將江浩釘在了原地,他反覆琢磨著黎正良的話。如果他懷疑自己,那麼他故意將下一步計劃告訴自己,目的就是讓自己擴散出去,那麼下一步計劃可能是假的;反過來想,如果計劃是真的,他會不會在試探自己?數千億的資本啊,不會拿這麼多錢來試探自己,自己根本值不了這個價,誰也值不起這個價,包括黎正良自己。那麼,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呢?他只告訴過自己……此時,江浩腦袋裡變得雜亂無章了,居然忘記了計劃本身——對沖基金。
牆上的電視正在播報新聞,主播用急促的語調廣播了一條看似無關緊要的訊息:銀行將存款準備金率上調了三個百分點。江浩頓時覺得鬆了一口氣。銀行的存款準備金率就是十足的金融槓桿,如果銀行有一百億的存款,存款準備金為5%,那麼銀行就可以放出2000億的貸款,如果上調了兩個百分點,銀行就只能放出1250億的貸款。這就是黎正良提到的金融槓桿的作用,銀行可以用一百億來撬動數千億的市場。
這條簡短的新聞傳出一個極為重要的訊號,金融主管部門已經注意到了近期瘋狂湧動的資本流造成的多米諾骨牌效應,市場泡沫正在加大,所以他們上調了準備金率,收緊銀根,避免人們盲目跟風,造成更大的泡沫。江浩感到很欣慰,說明金融監管部門已經注意到了市場的風險,並採取了行動,估計明天還會上調存款利率,吸引更多盲目的投資者把錢存進銀行,不要參與泡沫投資,規避市場風險。
黎正良已經告訴江浩明天可能會出讓注資專案,退出地產、生物製藥等領域的投資,可是多米諾骨牌還在接連不斷地倒下,不知道最後一張會在哪裡停止。那些用盡自己家當,甚至不惜借錢進入股市的人們或許現在還不知道,在不久的將來,他們會虧得血本無歸,甚至家破人亡。現在,江浩告訴自己,必須拿出一套比較安全的聯絡手段,及時地將訊息傳遞出去。可是,除了音符,還有什麼可以非常隱蔽地傳遞密碼呢?
晚上,江浩待在家裡,有些寢食難安,他懷疑黎正良在自己家裡安裝了竊聽器,所以不停地站起身在桌下、沙發下、床板下搜尋,坐了一會兒,像是還放心不下,又站起身搜尋一遍,結果仍然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東西。他走到窗前,輕輕地撥開窗簾的一角朝樓下望去,小區外的街道對岸,一如既往地停滿了車,江浩的目光穿過狹小的縫隙仔細地掃視著每一輛:豐田markx、皇冠、大眾途安、賓士e300、奧迪q5……還好,這些車都是經常停在樓下的車型,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除了那輛途安車窗沒關以外。
江浩又抬起頭看了看對面李菲兒的房間,燈依舊亮著,他心急如焚,面對近在咫尺的人,卻無法將訊息傳遞過去,這不到100米的距離,真的成為了橫亙在倆人之間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了。江浩倍感失落,低垂著眼簾,瞟了一眼街邊的車,悄悄放下窗簾。
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停在對面街邊的車,那輛大眾途安,好像剛才又關上了車窗,會不會是自己看錯了?江浩感覺毛骨悚然,一陣涼意從後腦勺一直順著脊背向下傳遞開。於是他努力讓自己震驚下來,又輕輕地撥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停在街邊的那輛大眾途安車——果然,車窗又關上了。他飛快地放下窗簾,一種難言的恐懼撲面而來,像一盆冰水一樣讓他從頭涼到了腳,剛才明明看見車窗是忘記關上的,怎麼會這樣……他又仔細地回憶了一下剛才的畫面,確實是那輛途安的車窗沒有關上,自己沒有記錯,當時還以為是主人大意,怎麼會突然又關上了,說明車上有人,為什麼選擇在他撥開窗簾的時候又重新關上,只能說明了一個問題——窗簾的異動引起了車上人的注意,不難得出結論:車上有人在監視自己,江浩想到了雷射竊聽器。不行,不管這一群人到底是誰派來的,除了黎正良會不會還有別人?一定要下去看個究竟,如果是黎正良的人,正好可以將他們一軍,畢竟對面還住著李菲兒。冒一點危險是值得的。於是,江浩從保險櫃裡取出手槍,用毛巾包在手上,帶上一頂棒球帽,提著一袋垃圾下了樓。他裝模作樣地將垃圾袋丟進了樓下的垃圾桶裡,轉身朝回走的時候,故意拉低了帽簷,想借此機會看看車上到底是什麼人,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皇冠和賓士車中間卻空空如也,那輛大眾途安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車位!
江浩疾步向樓梯走去。走進樓梯,他一下子靠在牆上,驚得呆在了原地,一個念頭閃過——自己被竊聽了,千真萬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