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菲兒仍然堅持鍛鍊,目前身體狀況恢復良好,只是江浩的下落成為了她甦醒後的一塊心病。李菲兒也去過港口,那裡曾經是蘇傑和自己的接頭地點,一陣陣帶著腥鹹的海風隨著一浪浪的波濤迎面而來,好像一年前的事情是一場夢,風還是原來的風、浪還是原來的浪、景也是原來的景,只是人已不再是原來的人了。回來後,李菲兒也發過一些電子郵件到蘇傑的郵箱裡,內容全是分享的一些網頁。她想,如果蘇傑收到了郵件,會知道自己還活著,會主動聯絡自己的。而且郵件全是採用群發模式,即使有人破解了蘇傑的郵箱,追查到自己的郵箱,也不會引起任何注意。但是一天過去了,這些郵件如同石沉大海。最後,她不得用一張匿名卡撥通了標準能源公司的號碼。
「喂!您好!標準能源公司。」電話裡傳來了前臺小姐用甜美細膩的嗓音。
「您好!我想找一下蘇總,他在嗎?」李菲兒問。
「蘇總?不好意思,我想您是不是打錯了,我們公司沒有這個人。」前臺小姐禮貌地回答。
「哦,沒有打錯,我找標準能源公司的蘇總,蘇傑副總經理。」李菲兒重複了一遍。
「噢……您是說蘇傑蘇副總嗎?」前臺小姐說。
「對對對!就是他!」李菲兒有些興奮。
「噢…對…對不起…他…他在幾個月前…因為車禍,已經離開了我們。」前臺小姐換了一副沉重的語調。
「車禍?離開了我們?」李菲兒萬分驚訝,幾乎叫了起來。
「是的…車禍…他已經走了……」前臺小姐回答。
李菲兒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裡的電話「啪」的一聲滑落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她卻渾然不知。
街上車水馬龍,瞬間淹沒了她的身影,也淹沒了她無處著落的悲傷與無助……
李菲兒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家裡走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回房間的,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床沿上,毫無目的地注視著前方,終於,導師和愛人的離世、組織的覆滅,所有的悲傷一下子湧上了心頭,她抑制不住壓抑已久的傷痛,放聲大哭起來,哭聲迴盪在空蕩蕩的房間……
累了,這一次,她真的累了,竟然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窗外的天空漸漸暗了下來,夜色從窗戶悄悄地爬進了屋裡,像煙霧般的瀰漫開來,這時,窗外倒顯得格外明亮了起來。床頭櫃上的微型耳麥裡傳出一陣吱吱的電流聲,時而清晰、時而混沌。李菲兒從睡夢中醒來,聽見了那一陣陣微弱的聲響,於是伸出手拿起來輕輕地塞進了耳朵裡,聽見了傳來一個發音非常標準的女聲正在播報新聞。突然,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向她襲來。7月22日那天的情景一下子跳了出來:
江浩摸出一顆微型耳麥遞給她。說:「這次用這個吧!」
李菲兒有些吃驚地看著江浩,問:「這是什麼?」
江浩說:「這是微型耳麥,特情專用,高出軍用一個級別,三公里的有效範圍。」然後指了指自己的手錶,說:「我昨天把耳麥和手錶連線了起來,試試效果!」
「三公里有效範圍……耳麥和手錶連線在一起……」一個讓人興奮的念頭突然湧現出來——江浩會不會就在附近?她立刻翻身起床,走到窗前,「嘩啦」一下拉開窗簾,卻只看見漆黑的夜裡,一扇扇緊閉的窗戶裡透出的一點點燈光。頓時,讓李菲兒感覺到些許失落。從趙阿姨的口中得知,是一位年過四十的中年男子將她從車禍中救了下來,安排進了這個房間。那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一定是蘇傑,他曾經和自己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他們倆是不能見面的,看來7月22日當天,在她被撞後,一定發生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這件事情也許足以讓整個計劃陷於即將崩潰的邊緣,也就是蘇傑口中提到的萬不得已的時刻,不然,蘇傑不會冒著生命危險救下自己的。這件事情也許就是整個竊聽小組在當天遭到了敵方的暗算,全軍覆沒。李菲兒想,按這樣的推理,這個耳麥裡是不應該傳出任何聲音的,現在她聽到的新聞播報聲,也許是某個方位傳出來的電視、收音機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所接收到的一種無線電訊號,恰好和自己耳麥的頻率相近,要不然噪音不會這麼明顯,她還清楚地記得7月22日那天,江浩和她第一次測試耳麥的時候,聲音是非常清晰的。這種模糊的聲音,只可能是頻率相近微波訊號竄了進來。
李菲兒取下耳麥又放到了桌上,腦子裡不停地想著耳麥裡的聲音,她想,會不會江浩就在附近?但是立刻又否決掉這樣荒唐的想法,如果江浩在附近,他一定會來找自己的,如果江浩在附近,聲音絕對是清晰的,如果江浩在附近,他怎麼會給自己播放一段新聞播音?李菲兒有些不甘心,起身開啟電腦,在網上搜尋著賣無線電追蹤器的人,她一定要找到這個聲音的來源,即使是一個相近的頻率。
李菲兒窗戶的對面,江浩的客廳窗簾緊閉著,他正百無聊賴地躺在沙發上,手拿著遙控器翻看著新聞播報,畫面上是一位漂亮的女主播,正聲情並茂地講述著什麼,遠處的檯燈下,那隻手錶正撥到了竊聽檔上,正悄無聲息地將女主播的聲音轉換成無線電訊號傳遞到對面李菲兒的臥室。
江浩是忘記關掉竊聽功能了,自己卻一無所知。
第二天,李菲兒拉開窗戶,看著樓下的人工草坪,那幾張木製長椅,還有蜿蜒在草坪中的石板路,路邊仿古路燈,她還是第一次這樣仔細地看著樓下的風景,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幕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是仔細一想,又確實無法回憶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她來不及多想,因為今天約了一個微波追蹤器的賣家,她仍然穿了一條鉛筆褲,配上黑色小西服,戴上了一款香奈兒式的大邊框墨鏡,挎上挎包,在鏡子前理了理自己的短髮,然後匆匆出了門。
李菲兒走出小區,往主幹道走去。江浩開著白色路虎從李菲兒身邊飛馳而過,後視鏡裡映出了一個窈窕時尚女郎的身影,可是現在的江浩,根本沒有心情去欣賞路邊的美景,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就這樣在後視鏡裡消失遠去了。
李菲兒拿到了追蹤器後,就急匆匆趕回了家,然後迫不及待地開啟了開關搜尋起來,從上午到中午,又從中午到下午,一整個白天就要過去了,追蹤器的指示燈就沒有亮起過,她無數次地拿起追蹤器在窗邊晃來晃去,也無濟於事,剛開始她還懷疑儀器有問題,甚至拿起電話打給了賣家,結果對方反問了一句:「賣給你的時候不是測試過嗎?沒問題的,絕對沒問題的,我這都賣出去幾百件了……」她終於洩氣了,這個追蹤器把她殘存在內心裡的那一點點僥倖、一點點希望都澆滅了。
她呆呆地跌坐在沙發上……
夜幕降臨了,李菲兒只好拉上了窗簾,她不斷地告訴自己:李菲兒,你一定要清醒些,組織遭到了徹底破壞,江浩不在了,蘇傑也不在了,他們都犧牲了,現在只有靠自己了,一切都需要重來。
就在這一天的下午,江浩在辦公室接到了黎正良的簡訊,內容很簡單:明天魚會上鉤,海碧苑地下停車場f區。江浩明白了黎正良的意思,在此之前,自己曾經用一句話暗示過黎正良——你的錢就是最好的誘餌。看來黎正良不愧是門薩會員,智商非常之高,立刻就領會了江浩的意思,指使尹東從賬戶裡取出了鉅額現金,放進了海碧苑的私人辦公室。那間辦公室是位於海碧苑大廈11層的一個獨立房間,裡面設有暗室,破解電子防盜設施對於王衛這樣的頂尖高手來說易如反掌。黎正良把地址選在那裡,丟擲的這個誘餌對於王衛來說實在太具有誘惑力了。江浩聽到這個訊息的第一直覺是王衛不會這麼輕易就上鉤,要知道王衛也是絕頂聰明的人,對於這樣顯而易見的陷阱,他不會這麼輕易就鑽進來的。難道以黎正良的智商,會看不出來嗎?不管怎麼說,明天下午,王衛肯定會出來的,只是不知道他會出現在什麼地方,自己一定要想辦法趕在黎正良之前除掉他,但是,怎麼才能找到合適的機會下手呢?
一下午,江浩的腦子都很亂,他一直在想著如何才能找機會把黎正良支走,單獨處決掉王衛,可是安裝在王衛眼鏡架上的追蹤器已經失去了作用,自己根本找不到王衛的準確地址,更別提什麼單獨下手了。管他的,到時候自己把槍帶上,以便隨機應變,他相信自己具備這種能力。他就這樣一個人呆呆地坐在辦公室,不知不覺的肚子已經餓得不行了,抬頭一看,才發現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到了八點過十分了,他這才起身下樓,開著車在街上找了一家餐館,他要來一個包間,隨便打發了一點就往家裡趕。
江浩剛開啟家門,將窗簾拉到一半,敲門聲就響了起來。他拉窗簾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一臉驚詫地回過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敲門聲仍舊繼續,江浩輕手輕腳地跑進臥室,從床墊下取出手槍,輕輕地拉開了保險,將提槍的手背在身後,大聲喊:「是誰呀?」
「我——阿良——」門外傳來黎正良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