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幽靈出動

當然,這一切都是江浩和榮世輝事先約定好的。江浩將竊聽到的錄音燒錄在光碟上,用快遞寄給了榮世輝,並告訴他,黎正良的錢不會再從股票裡走了,對方有更大的動作,江浩趁機向榮世輝透露了一下大概的數額,多達數百億元的天文數字,一旦進入股票市場就很容易被發現,從而讓證監會抓到證據,受到操縱股價的指控。這次他們聯手的目的第一是打掉黎正良的操盤手王衛,然後藉機抓捕內鬼黃宇。榮世輝也認為這樣做比較切合實際,以他多年的經驗來看,像黎正良這樣的幕後老闆,從不會親自操盤的,如果不抓住操盤手,根本無法將幕後人物送到審判席,所以他認同了江浩的做法,也想抓住王衛後,以他為突破口找到黎正良的犯罪證據。

所以酷熊說:「這次沒有指明操盤手賬戶名,說不定這次行動是假的。」這句話也是榮世輝事先安排好讓酷熊說的,要不然一個下屬是不可能如此重要的任務過程中,公開質疑上司的指揮方向出現明顯錯誤的。到後來榮世輝理所當然地勃然大怒,丟擲那張光碟,目的就是向黃宇說明,這是黎正良身邊的人透露的訊息,這個人當然就只能是王衛本人。這樣就能讓事先埋在黎正良心中的那顆釘子越來越尖銳,最後在為什麼安排在洗手間外逮捕了黃宇,目的就是讓黃宇打完那一通電話,最後一次利用完這個內鬼,然後完美謝幕。

江浩在追蹤器裡看見了王衛快速地向北外環移動,有時候也在路口停留片刻,江浩數著時間,有的是20秒,有的是30秒,一下子他明白過來,王衛是在駕駛著車輛逃往北外環,現在,也給自己留下了時間去「造訪」他的房間,或許並不會很長,所以一定要抓緊,趕在黎正良的人馬出動之前,從王衛的房間裡找到些什麼。於是,江浩拿著電腦匆匆離開了辦公室,在門口撞見了陳梅。江浩心裡突然緊了一下,想到了自己車上安裝的竊聽器來源還沒有弄清楚,自己還需要小心謹慎,所以在走出去兩步後,又停下來,叫住了陳梅說「lucy,我有點不舒服,去一趟醫院,有事打我手機。」

陳梅有些詫異,但還是立刻微笑著應承了下來。

江浩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從地下停車場裡開出了那輛路虎,飛快地往自己家開去,在小區的停車場,他沒有上樓,直接換成了那輛租來的豐田車又開出了小區,直奔王衛的住所。江浩在時間如此緊急的情況做出這樣的舉動,其實不難理解,他害怕安裝在路虎車上的竊聽器暴露自己的行蹤。

江浩在離王衛的小區很遠的地方就停了下來,然後把車放在了路邊,自己在車上前後張望了一下,見周圍沒有什麼異樣,然後從座位下面摸出一把手槍,插進了腰間,開啟車門疾步走進了小區。

王衛的住所是一個環境優美的小區,內部全是四層、六層的複式結構。江浩用萬能鑰匙,不費吹灰之力就開啟了王衛的房門。他仔細地掃視了一圈房間內的陳設,沒有任何被翻動的跡象,說明黎正良的人還沒有來過。江浩從沙發上扯下一塊棉質方巾,然後用方巾包起茶几上的玻璃水杯,用力向牆上砸去,「哐當」一聲悶響,杯子在方巾裡被摔碎了,江浩又不停地砸了幾下,然後拉開門,彎著腰將方巾裡的玻璃碎片依次從電梯出口撒到王衛的客廳,再悄悄掩上門,丟開方巾,開始四處翻找起來。

江浩在王衛的臥室衣櫃裡,發現了一個敞開大門的保險箱,他從箱子裡找到了一份厚厚的資料,翻開一看,不禁大驚失色,這全是自己的資料,除了沒有在部隊服役的那段以外,自己到這裡從事的一切活動都記錄在案,包括跟蹤過什麼人,調查了什麼案件都有詳細的記錄。江浩甚至不知道這些訊息是從哪兒洩露出去的,連自己恐怕都想不起來,這些資料竟然如此全面地擺在王衛的保險箱裡。說不定王衛早就開始著手調查自己了,所以他才會在自己的車上安裝帶有追蹤功能的竊聽器。這樣一分析,江浩立刻就明白了,安裝竊聽器並非黎正良的意思,這些秘密檔案不知道是王衛破解了多少人的電腦密碼才獲取到的。可以肯定的是,王衛並沒有把事情告訴黎正良,要不然以黎正良的行事作風,早就對自己下手了。

江浩捧著薄薄幾十頁的檔案,手裡覺得沉甸甸的,自己的過去,自己極力隱瞞的真相,居然掌握在最為可怕的對手的手裡如此之久,如果黎正良知道了自己潛伏到標準能源公司的所有一切,都會因為這幾十頁的檔案而前功盡棄,自己也會從這個世界不明不白地消失的。

江浩又往保險箱裡看了看,抓出剩下的幾頁紙,發現是一雙41碼的鞋印。

突然,「叮」的一聲從門外傳來……江浩不覺一顫,整個身體彷彿瞬間被凝固了一樣。隨即,樓下傳來了有重物碾過破碎玻璃的聲響,斷斷續續地,似乎想刻意地隱藏著什麼。

江浩立刻反應過來,這樣的腳步聲,正是有什麼人小心翼翼地踩在碎玻璃上所發出來的。他立刻站起身,四處搜尋著一個藏身之所。

衣櫃?不行,太容易被發現床下?不行,他們肯定會翻找……

陽臺的空調外機邊上,對,那裡應該可以站上一個人。於是,江浩立刻將手中的檔案胡亂地翻折到一團,迅速向窗臺邊靠了過去。他將檔案迅速折起來塞進了上衣口袋,然後小心翼翼地翻到窗外,腳踩到空調外機的鐵架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從褲袋裡掏出手槍,「咔嚓」一聲上了膛。

來人的腳步聲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了一陣陣「嘎吱嘎吱」的聲音,隱秘、鬼魅,似乎能聞得到近在咫尺的殺機。

腳步聲越來越近,來人已經踏進了臥室,腳步聲緩慢而有力,可以料想來人邊走邊四處檢視著。江浩躲在臥室外的空調外機鐵架上,左手用兩個指頭扶著牆保持身體的平衡,右手緊緊地握著手槍,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似乎要從喉嚨底部跳出來一樣。

窗戶的玻璃上反射出兩個人影,果然不出所料,是兩個陌生的面孔,都用槍指著四處檢視著。他們沒有說話,分別打著手勢進行交流。江浩從手勢上一眼就能辨認出,來人有著海軍陸戰隊的背景,用的全是軍方特種部隊的專用手勢,似乎在向對方說,他們要找的人已經離開了這裡,沒有什麼可以帶走的。

就在陌生人轉身的時候,一道格外醒目的畫面反射進了江浩的眼中——陌生人握槍的手腕上紋著一隻展翅飛翔的鷹。

剎那間,江浩的大腦在一陣短暫的空白之後,剩下的是隻有一幅記憶猶新的畫面。江浩想起了去年7月22日,李菲兒遇害前的十多分鐘,在走出大樓的時候撞到了一群清潔工,手腕上也紋著一隻展翅飛翔的鷹。

他們,就是那群神秘的黑衣人。

江浩努力地讓自己從記憶裡走出來,強壓住自己內心波瀾起伏的躁動與不安,才發現自己握槍的右手居然開始了不停地顫抖。他知道,自己並不是害怕對手,因為幾年的軍隊生涯,讓自己不再恐懼死亡,不再害怕一切對手,自己的顫抖是因為他太想衝出去,一股腦將自己槍裡的子彈全部射進兩個陌生人的身體裡,最好是大腦,讓他們也嘗一嘗被車撞飛的滋味,也聽一聽子彈以每秒300米的速度穿透下頜的聲音。可是理智卻始終控制著自己每一個神經,他知道時機還不成熟,這兩個人只不過是僱傭的職業殺手,而自己的最終目標是黎正良。

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人迅速消失在了王衛的住所。江浩才從窗外的鐵架上爬進來。此刻,他需要理一理凌亂不堪的思緒了,看來,王衛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已經逃掉了,也許是他知道自己被算計了,在自己來不及向黎正良解釋的情況下,只好選擇倉皇逃竄,因為王衛太清楚黎正良的手段了,自己留在這裡多一分鐘,就多一份死亡的機會。現在,江浩可以肯定,一年前消失的那群神秘的黑衣人,這次又重新出現在了眼前,這是一個訊號,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說明黎正良和他背後的人並沒有放鬆警惕,也說明了黎正良對待王衛的態度,不是團伙內部的矛盾,而是敵我矛盾,就像當初這夥人消滅自己一樣。用極其兇狠、極其專業的手段,僅憑手錶上一閃而過的那道亮光,就為自己帶來了滅頂之災,像幽靈一樣,讓自己差點喪生於那個黑暗的雨夜。

江浩猛然醒悟過來,此地不能久留。於是立刻站起身,將槍的保險合上,躡手躡腳地溜出房間,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小區。

江浩站在街邊,從口袋裡扯出一頁檔案,裝模作樣地邊走邊看,其實眼睛一刻也沒用離開過自己那輛豐田車。他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四周沒有什麼可疑車輛和人物,又迅速收起檔案揣進了衣袋,向車子走了過去。

江浩駕駛著車子往自己家趕去,一路上,只有一個念頭不停地反覆出現在腦海裡——幽靈出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