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告訴黎正良,標準能源公司賬戶上的錢所剩不多了,黎正良也明白,貨物採購得已經差不多了,還親自抽空去了一趟碼頭,看著一個個堆積如山的集裝箱被裝上貨輪,他心滿意足地回到了車裡。接下來的事,他需要支付王衛的報酬。
王衛一直是黎正良的右臂,雖然不像尹東那樣經常跟在他身邊,但是他一直用自己過人的計算機天賦幫助黎正良完成任務中最為關鍵的環節。黎正良想到現在的風聲很緊,證監會說不定一直緊盯著自己和王衛的一舉一動,但是分紅的日子應該到了,這次,黎正良破例多給了幾十萬,一共開出了一千萬的支票,打算叫公司的財務總監葉採妍去辦理此事。他知道自己身邊可能存在內鬼,但是不敢確定是不是王衛,所以向他支付股權收益的事情,交給葉採妍這樣既信得過,又是置身事外的人去辦最為合適。
黎正良回到他的辦公室,填了一張一千一百萬的支票,然後打電話叫來了公司的財務總監葉採妍。葉總監35歲,卻有著一張25歲的臉龐和身材,一身裁剪得體的西服套裙,總能勾勒出他風韻猶存的曲線。一旦她走起路來,能將一米內的檔案翻上幾頁,一副職場精英的派頭。
可是今天,葉採妍無精打采地走進黎正良的辦公室,捋了一下身後的套裙,坐在了黎正良的對面的椅子上。黎正良從抽屜裡摸出一枚勳章,站起身,雙手遞到葉採妍面前,她受寵若驚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著黎正良,好半天才伸出手,如獲至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接過來。
黎正良說:「linda(葉採妍的英文名),你進入聯邦信託已經有幾年了吧?參加了十幾次的a級商業談判,鑑於你的優異表現和對公司的忠誠,我代表董事會授予你核心成員勳章,這是每一個在聯邦能源公司工作的員工夢寐以求的東西,以後,你可以不經任何人授權,隨意查閱公司核心機密。」
葉採妍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心情,語無倫次地一連說著好、好、好。
黎正良示意她坐下,這次,她似乎忘記了去捋一捋身後的裙子直接就坐了下來。黎正良取出支票,從桌上推到她面前,說:「這裡有一千一百萬,其中一百萬是核心成員的特別獎金,剩下的一千萬匯到這個賬戶上。」黎正良說著遞給她一張小紙片,上面寫著一長串數字,和一個名字——王衛。
葉採妍點了點頭,起身準備離去。當然,她之前垂頭喪氣的樣子引起了黎正良的注意,在她開啟門正準備出去的時候,黎正良問了一句:「linda,剛才為什麼無精打采的樣子?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情了嗎?」
葉採妍一陣警覺,立刻掩飾道:「沒……沒有……家裡的貓死了,有點傷心而已。」
黎正良說:「好吧,你去吧,路上小心些。」
葉採妍點了點頭,退出了辦公室。她的無精打采是有原因的。就在昨夜,她嗜賭如命的老公馮申不知道在哪兒又欠了賭債,債主找上了門來,那個一連數十天不回家的賭徒仍然沒有回家。晚上九點過的時候,葉採妍百無聊賴地躺在沙發上看著肥皂劇,忽然,門鈴響了起來。她以為是老公回來了,急急忙忙穿起拖鞋跑去開門,沒料到門開到一半卻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了,巨大的力量把葉採妍往後撞開了幾步,三個戴著墨鏡的黑衣男子衝了進來。葉採妍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呆了,不住地往後退著,邊退邊哆哆嗦嗦地問:「你們……你們……是什麼人……要……要幹……什麼?」
三名黑衣男子並沒有理會葉採妍,直到她無路可退,跌坐在沙發上,睜大驚恐的眼睛看著眼前的人。為首的男子一副大哥模樣,一屁股坐到了側面的沙發上,另外兩名則雙手交叉在胸前,站在了沙發後面。為首的男子往桌上丟出一個紙袋,由於慣性,一截帶血的男人手指頭從紙袋裡滾了出來。葉採妍驚叫了一聲。為首的男子惡狠狠地強行拖過葉採妍的右手,然後撿起那截手指頭一比對,竟然發現葉採妍無名指上和那隻斷手指上的戒指是一對。男子丟下她的手,站起身,伸出一個指頭指著天花板,說:「一個星期後,你準備好一千萬,要不然,下次裝在紙袋裡的就會是馮申的頭了。」說完,三人走出了房門。驚魂未定的葉採妍盯著桌上的斷指抽泣著。
一個星期,她怎麼籌得到一千萬?過了好久,她的心才慢慢平息下來,她在心裡一遍遍地罵著這個馮申,她後悔自己怎麼嫁了這樣一個人,自己身為外企高層,有著漂亮的臉蛋和不菲的收入,為什麼偏偏和這樣一個一無是處的男人生活在一起。當初的馮申也是一個玉樹臨風的男人,可自從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過後,自己的基金公司倒閉了,在事業上一蹶不振,就一度沉迷於賭博,開始是三天兩頭不回家,後來竟然十天半月也不回家,一回家就伸手要錢,這次居然借了如此鉅額的高利貸,葉採妍不知道該怎麼辦,她一想到那截被砍斷的手指就瑟瑟發抖,嚇得一夜未眠。第二天上班也是無精打采的樣子,可是這一切,她絕對不會對任何人提起,她是一個很要強的女人,就算是家裡出了天大的事,她也要把自己偽裝成強大無比的鋼鐵俠。
在接到黎正良下達的任務後,她著實高興了一陣,又沉下來,區區一百萬,離一千萬還差得很遠,手裡握著一千萬的花旗銀行支票,心中滋味無法形容。她下樓攔了一輛計程車向市中心趕去。
這些天,江浩一直在監控王衛的行蹤。他有空的時候就關上辦公室的門假裝睡覺,然後開啟電腦,看著螢幕上的紅點不停地移動,然後用一個筆記本記錄著王衛的活動範圍,企圖找出他的活動規律。
今天,王衛的移動速度很快,江浩估計是開著車,方向是市中心商業路。江浩顯得尤為緊張,因為那裡是全是各類銀行的集中地,不到5公里的街道上大大小小開設了47家銀行的辦事機構,其中就有花旗銀行。
葉採妍在銀行辦理好了匯款,收起回單裝進了提包,又滿懷心事地走出了銀行,往十字路口走去。此時,斑馬線的綠燈熄滅了,紅燈亮了起來,葉採妍低著頭,神情沮喪地向馬路對面走去,全然不顧頭頂亮起的紅燈。突然,「吱——」的一聲尖銳的剎車身,一輛奧迪颳倒了葉採妍,在幾米遠處停了下來。
王衛開啟車門慌慌張張地跑下來,扶起葉採妍,急切地問道:「小姐,小姐,怎麼了?小姐。」
王衛看見懷中的葉採妍仍然痛苦地呻吟著,他感覺到情況不妙,於是立刻將她抱上車,急匆匆地離開了十字路口。
江浩的顯示屏上,紅點突然停下了片刻,又繼續向前移動,速度明顯比剛才快了很多。他緊張地坐直了身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顯示屏。後來,他乾脆戴上耳機,卻聽不到說話聲,耳機裡隱隱傳來汽車的引擎聲,夾雜著一些喇叭聲,看樣子王衛仍在車上。
車裡,葉採妍雙手捂住腳踝痛苦地呻吟著,王衛把車開得風快,在醫院門口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然後慌慌張張地扶著葉採妍下了車,往醫院裡走去,頭頂上豎著一塊巨大的牌匾——安利天使醫院。
辦公室裡,江浩失望地取下耳機,在本子上記錄著——3月2日15:38分,安利天使醫院。
王衛急促地推開一間診斷室的門,說:「醫生,快點!她被車撞了」醫生指著裡間的門說:「快進來,扶到床上。」王衛將葉採妍扶到了診斷床上,醫生揮揮手,說:「你到外面等會兒,沒什麼要緊的,最多就是骨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