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甦醒

江浩今天的心情格外輕鬆,他吹著口哨從電梯裡走出來,被隔壁的老伯欄住了,老伯喜笑顏開地拉著他談了半天。老伯說按照江浩的方法,今天賺了一百一十多萬,說了些感激不盡的話,答應江浩明天一早就將借款歸還給他。看見老伯興奮的樣子,江浩心裡也感覺踏實了許多,他不想與老伯再講下去,估計老人家上了年紀,遇到這樣的事情必定滔滔不絕地講幾個小時也不會累,自己可沒有這麼多時間陪他了,所以就向老伯告別,開啟門的時候,他又回頭叮囑老伯以後別碰股票了。老伯問了一句:「為什麼?」江浩回答道:「這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再輸了就幫不了你了。」老伯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

江浩走進屋,一下子坐在了床上,此時,窗外天色已近黃昏,對面的房間亮起了昏黃的燈光。一陣滴滴滴的蜂鳴聲引起了江浩的注意,他側過臉,發現了放在床頭櫃上的那隻帶著通訊裝置的手錶。他撿起來,摁了一下按鈕,液晶屏上次出現了「212」的字樣,隨即,他的臉色突然變得沉重起來。212,代表著李菲兒離開了他212天。本來他是應該知道李菲兒的藏身之處的,可是蘇傑的突然死亡,也帶走了這個秘密,他一直堅信,蘇傑留下的電子檔案裡一定存放著李菲兒的地址,他背地裡花錢請了很多專業解密人員,還是一無所獲。因為檔案採用了一種全新的加密方式,一旦密碼錯誤次數達到十次,檔案自動銷燬。當然,江浩做夢也不會想到,李菲兒其實就在對面的那棟樓裡。

江浩拿著手錶,摁了按鈕,開啟了通話器,對著手錶,自言自語地說了起來:「菲兒,離開你已經212天了,今天,我又獲得了一個小小的勝利,記得上次的勝利是在平安夜,我為你和死去的蘇傑報了仇,結束了一個罪惡的生命。只是這次,對手太強大,我幾乎沒有力量與之抗衡,所以,我不得已開始實施各個擊破的計劃。只是……離開你已半年多了,我還不知道你在哪兒,過得怎麼樣?在沒有你的這些日子,我才發現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其中有一句很重要,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到,菲兒,其實……我愛你……」

江浩的房間對面,昏黃的燈光下,李菲兒依然在沉睡。可是突然,她的手指抽動了一下,瞬即,眼皮也動了一下,她似乎在努力地睜開眼,卻像是在抬起了萬斤沉重的閘門般,眼皮微微張開,滿眼黃光,燈影模糊,不一小會兒又沉沉地睡去了。

燈依舊亮著,這是蘇傑吩咐趙阿姨一直給她開著的燈,他是希望李菲兒有一天醒來的時候,看見的不再是黑暗。

江浩握著手錶,彷彿還沉浸在剛才的氛圍中。突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手機在桌上不合時宜地跳躍叫喊著。江浩瞥了一眼,是黎正良的電話,他摁了接聽鍵放在了耳朵邊上。

黎正良並沒有提及江浩所期待的事情,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把所有的錢都放在標準能源公司的賬戶上了。」

江浩本來想問一句為什麼的,可是話到嘴邊卻打住了。他不能問,不能讓黎正良覺得自己是個傻子,他將錢放在標準能源公司的賬戶,肯定有他的目的,有的事情不能問。所以,江浩只是輕輕地應了一聲。

電話隨即沉默了下去,只有絲絲的電流聲,雙方卻都沒有放下電話,江浩知道,黎正良或許還有什麼話想說,但是和他一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於是,自己也以不變應萬變,沒有結束通話電話,等待著黎正良的下文。

黎正良問道:「標準能源有些什麼採購專案?」

江浩回答說:「鋼材,風力發電機組和潮汐能發電機組都需要鋼材,還有多晶矽,用來做太陽能電池板的材料。」

黎正良說了一聲「哦!」然後就掛掉了電話。

江浩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黎正良突然間要問這個不著邊際的話?聯想到剛才沉默的時刻,憑直覺,江浩認為是黎正良為了岔開話題而有意為之,問了一些關於標準能源公司的事情。當然,電話裡的沉默,是因為黎正良心裡在猶豫,是不是該告訴江浩他對於王國正的懷疑,正是這種猶豫,讓江浩在掛掉電話後的瞬間便明白了,自己的計劃只成功了一半。

王衛是黎正良的親信,擅長網路攻擊,和尹東是黎正良的左膀右臂,對於這樣的人,黎正良是極度依賴的,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輕易懷疑的,何況是一個離他很近的公用電話號碼,更重要的是,王衛沒有背叛的動機。但是,證監會的內線傳來的訊息,卻又讓他不得不產生懷疑。黎正良的心裡埋下了一根刺,一根忠誠度的刺,埋刺的人,正是江浩。

第二天的清晨,當江浩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對面李菲兒房間的窗簾被趙阿姨拉開了。今天,她比往常來得早一些,和往常一樣,打了一盆熱水端到李菲兒臥室,給他洗臉,擦手。然後,她瞟了一眼倒在床頭櫃上的相框,伸出手把它扶起來,端端正正地擺好,然後端著盆子往房門走去,突然,她皺起了眉頭,一個又驚又怕的記憶片段在她腦海裡閃過——昨天,相框分明是立在床頭櫃上的,那麼,在這間沒有風也沒用空氣流動的房間內,是誰碰翻了相框?她站住了腳步,在門口停了下來,看了看敞開的門,直接通向客廳,或許是昨晚忘記了關窗戶,從客廳吹進來的風,灌進了臥室,讓本來沒有放穩當的相框倒了下來吧?於是,她像是在自我安慰一樣的為這個假設找到了足夠的證據,好讓自己的內心能夠平穩一些。畢竟,自從她來到這間房的那一天起,就開始了和一個活死人在一起的生活。人明明是活的,除了沒有意識,生命體徵還是存在的,可是,整天躺在床上,除了沒有像屍體那麼腐爛,和一具屍體也沒有什麼本質區別了。

趙阿姨把盆子端進了衛生間,倒掉水,清理了毛巾,然後拿到陽臺上準備涼起來,正在此時,突然從臥室裡傳來「啪」的一聲,像一顆子彈一般一下子把趙阿姨釘在了原地,瞪大一雙驚恐的眼睛向發出聲音的臥室門口看過去,彷彿那是一個可以吞沒一切的深淵。隨即,傳來一聲低沉的呻吟聲,這一下,趙阿姨立刻反應過來,躺在床上的人可能甦醒了。畢竟,植物人甦醒的例子還是有的,聯想到那個倒下的相框,或許不是風吹倒的,或許是昨天自己離開後,這個女人已經有了復甦的跡象。於是,她丟下毛巾,急匆匆地跑到門口,卻沒有徑直走進去,又探出一個腦袋朝那個她認為的深淵裡張望過去。

床上,李菲兒醒了過來,張嘴想說什麼,卻因為長久地深度沉睡,喉嚨深處只發出一絲絲嘶啞的呻吟。趙阿姨快步走過去,站在李菲兒床前,驚奇地問:「你醒了?」

李菲兒轉眼望著她,目光呆滯,好半天,才用極度虛弱的聲音勉強圓成了一句話:「你……是……誰?」

趙阿姨說:「我是你的保姆,這七個多月,是我每天在照顧你的。」

李菲兒問:「七……個月,怎麼會……七個月了?」然後,她轉過臉,直愣愣的眼神盯著天花板,陷入了沉思。李菲兒的腦海裡,還翻騰出7月22日那天的一幕,她一邊喝著奶茶,一邊提著可樂往街對面趕,周圍有很多不明身份的奇怪的人,然後是一個身穿卡通服的人向她推銷氣球,再然後,她闖紅燈穿過馬路,一輛疾馳而來的車衝到了她身上,或許只有不到0.1秒,卻如此深刻地刻進了她的腦海,彷彿畫面永久被定格了一樣,隨後是一陣劇烈的疼痛,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拋了起來,又輕飄飄地往下落,一直落下去,彷彿是從萬米高空跳下去,永遠也落不到地上,突然,猛烈的睡意卻湧了上來,大腦頓時一片空白,隨即就睡了過去,只是沒有想到,自己一睡便睡了七個月。

趙阿姨說:「一個陌生人僱了我,支付了五年的費用,我就天天來照顧你,可是至今我也不知道僱主是誰。」

李菲兒說:「我想坐……起來,麻煩……您扶我……」

趙阿姨伸出手臂去扶李菲兒,她使勁地用手支撐著床的兩邊,在趙阿姨的幫助下坐了起來,可是當趙阿姨的手臂還沒有來得及移開,她又輕飄飄地重新倒在了床上,那雙支撐的手沒有絲毫的抵抗之力。

趙阿姨笑了起來,說:「你已經躺了七個多月了,全身肯定沒有什麼力氣,你別急,慢慢來,我還是會來照顧你的,來,我先幫你按摩手臂,你自己也使點勁,讓肌肉恢復一下。」說著,趙阿姨開始在李菲兒手臂上按摩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