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浩從黎正良口中得知了轉賬成功的訊息,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證監會出現了黎正良的內應。他這才感受到對手的狡詐,僅僅兩天的時間,不算本金,已經有近三億的資金被聚集到一起,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內就蒸發了,就算是開金礦,也要挖上好幾個星期的,而且這一筆絕對是冰山一角,還有他不知道的,或許幾億、幾十億就是這麼白白流走的,此刻,他才明白到蘇傑和李菲兒誓死捍衛的國家利益是什麼,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戰場就在股市,或者基金、期貨,外匯,乃至整個金融市場。當世界進入網路時代以後,大量的匯兌、融資、轉賬只需要輕輕點選一下滑鼠,可能幾億、幾十億,甚至幾百億的資金瞬間就可以從維爾京到香港、從上海到紐約,而不再像以前那樣開出大批次的匯票,漂洋過海,也許,當香港在睡夢中的時候,紐約的證交所正人山人海,金錢進入了一個永不休眠的時代。
正因為如此,那個隱藏在證監會里的內鬼更可怕,如果不找出他,恐怕像這樣的事情還會發生,說不定還會影響到自己的安危。江浩決定了打掉對手的第一步——找出內鬼。於是,一個捉鬼計劃在他腦海裡形成了,他打算設一個局,像王逸找到蘇傑一樣,以牙還牙。
江浩仍然用變聲器將自己的聲音轉換為老太太的音調,從網上找到了證監會特別行動小組負責人的電話,對方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名叫榮世輝。
遠在電話那頭的榮世輝被安排進證監會特別行動小組,也是上級的命令。他們也早已嚴正以待,佈下一張網,等待著對手的到來。只是,電話那頭的榮世輝並不知道,這就是他們苦苦尋覓的神秘特工江浩。
江浩說:「您是特別行動小組的負責人榮世輝組長嗎?」
榮世輝問:「請問您是誰?」
江浩說:「知情人!」
榮世輝警覺地問:「有事嗎?」
江浩說:「五分鐘內轉走了十億九千七百多萬,你們有內鬼!」
榮世輝明顯強壓著怒火問:「你到底是誰?」
江浩說:「我是知情人,想幫你找出內鬼!」
對方遲疑了,電話裡只聽見絲絲的電流聲。
江浩告訴榮世輝。這幾天,黎正良讓尹東又在市區東、南、西、北四家銀行開設了賬戶,買進了五隻不同的股票,但是明天,只會有一個賬戶上的股票會向市場拋售,然後匯入境外的離岸賬戶,這個賬戶就在上面四個賬戶中間,抓住這個賬戶,就抓住了黎正良的犯罪證據,用這個賬戶的資訊,來釣出隱藏在證監會的內鬼。
一切安排妥當,第二天,行動小組集中到一間獨立的房間。榮世輝立刻叫每個人上交了通訊裝置,然後依照規矩,取下了電池放進了房間中央的盤子裡。因為一旦電池還在手機上,無論關機與否,現代竊聽技術能夠啟動麥克風和無線通訊模組,手機立刻就會變成一部完美的竊聽器。
小組成員各就各位開始從茫茫資料海洋中搜尋可疑賬戶,榮世輝不時地看著手錶,手指放在窗臺上,不停地敲擊著窗框,表面上沉著穩定,實際上內心裡卻是焦躁不安的,他還是懷疑陌生電話的可行性,但是自己確實勢單力薄,再加上隊裡的確是出現了內鬼,目前形勢對自己非常不利,面對突然送上門的好事,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天下午,江浩約了黎正良喝咖啡,本來是想去廣場邊上的星巴克的,結果黎正良給一口否決了,說:「你現在是公司的總裁了,年薪加上股票分紅怎麼說也有五六百萬,怎麼還去那種地方呢?」這一句話,讓江浩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自己不再是那個拿月薪的白領了。黎正良跟他說了地址,北二環上有一家浮世會所,已經替他辦理好了會員證,叫他開車先去,自己隨後就到。
江浩開車到了北二環,遠遠的就看見了浮世會所的招牌,他將車子停在了路邊,取出了雷射竊聽裝置,讓發射器正對著會所的窗戶。這是蘇傑留給他的一種高精度竊聽裝置。當屋子裡的出現談話聲、腳步聲,甚至於手指摩擦聲,都能引起玻璃窗戶輕微的震動,憑藉著一束投射到玻璃窗上的雷射光束,攜帶著震動資訊反射回來,通過儀器的解調、放大,就能夠還原屋內的聲音,此種竊聽方式優點是不必去現場安裝竊聽裝置。在海灣戰爭中,美軍就曾使用了雷射竊聽裝置,從行駛中的伊拉克高階將領座車的反光鏡上,竊聽到了車內的談話。今天,江浩需要竊聽的是黎正良手機。鑑於上次竊聽王逸手機引起的一系列麻煩,後來直接導致了蘇傑的去世,江浩再也不敢採取直接竊聽的方式了,轉而用了這種間接竊聽的手法。他把所有的聲音都錄下來,然後通過濾波軟體,過濾掉多餘的聲音,達到竊聽對方手機的目的。
江浩一走進會所,立刻被眼前奢華的裝飾驚呆了,彷彿置身於十八世紀的歐洲皇室,猩紅的波斯地毯,上等柚木做成的古典傢俱,精美的雕花、鏤空,牆角的壁爐還燃著熊熊大火。江浩選了一個靠窗的地方坐了下來,要了一杯藍山咖啡,等待著黎正良的到來。不一會兒,黎正良走進了會所,在服務生的帶領下向江浩的桌子走了過來。他問道:「怎麼今天要約我喝咖啡?」
當然,江浩並非閒得慌要請他喝咖啡,對於設局找內鬼的方案早已爛熟於胸,現在只是依次進行罷了。於是他回答說:「想請教一下良哥一些操盤知識,你知道的,我什麼都不懂。」
黎正良坐了下來,對服務生說:「藍山一杯,謝謝。」然後對江浩說:「先不說這個,知道藍山咖啡嗎?」
江浩回答說:「知道,是法皇路易十五在1717年下令在牙買加種植的咖啡,生長於氣候溫潤,多霧多雨的藍山山脈,咖啡的苷、酸、苦三味有著完美的比例,事實上,只有6千公頃的種植面積,所以,市面上很多都是假貨。」
黎正良欣賞的目光看著江浩,良久,才笑著說:「這裡的藍山很正,聽說老闆有進口配額的。」
江浩說:「我有的選嗎?我來之前你已經為我點了。不過,良哥是指揮官,聽你的,準沒錯。」
黎正良也說:「指揮官?這個詞,還不錯。」
然後兩人哈哈大笑。
江浩明白,雖然他有了王逸的推薦才進入了這個圈子,12個社員表面上是人人平等,但是即便是王逸在,也會對黎正良唯命是從。因為王逸也是黎正良引薦進來的。這個圈子,也要分個先來後到,說到底還是有森嚴的等級制度的。從王逸生前的言談中大概也能猜出一二。王逸到死也不知道最後的目標,讓江浩更加確定了此前的猜測——黎正良才是亞太區的老大,才是魔鬼的直接代理人。所以,江浩不失時機地對他吹捧一番。再低調的人也喜歡恭維話,雖然嘴上是另一套說辭,這是人性的弱點。
江浩看著黎正良臉上滿意的微笑,趁機又問:「上次的事,想請教一下,良哥說是要託高標準能源的股價,為什麼後來還是降了下來?」
黎正良說:「我要為身後的股東負責,王逸死得不明不白,股價跌得厲害,股東們承受不起。」
江浩點了點頭。黎正良看著江浩,良久,認真地問道:「你一定以為我害了很多人,是吧?」
江浩立刻搖頭否認,說道:「沒有,王逸曾經說過,金融運作只講遊戲規則,不講道德。」
黎正良說:「我知道,看我這樣做事的人心裡難免會有這樣的想法,當初尹東和王國正剛跟我的時候也這樣問我。」然後他沉默了,轉過臉看著窗外。
窗外,天色陰暗。
江浩有些急切,因為他知道,雷射竊聽的唯一缺點是對天氣要求很高,絕對不能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