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迷魂陣

孫不凡拉住劉漢水走出房間,孫不凡問道:「老人家,這位女子可否是您女兒?」

劉漢水搖搖頭道:「不是,不是,我要是有這樣一位閨女,那可真是前輩子修來的福氣呢。」

孫不凡道:「此女子姓啥叫啥;因何所傷;與您是何關係?」

劉漢水道:「這女子姓雷,名叫三鳴,是我外甥的朋友。至於她是何所傷,老漢我也不知道。」

孫不凡道:「老人家,這雷三鳴到底因何受傷,您必須要告訴我,否則我不知道創傷的來源,又該如何用藥呢?」

劉漢水有些為難,亦也是吞吞吐吐說道:「鞭炮,鞭炮炸傷。」

孫不凡道:「老人家您不必滿我,我看過這傷,確實是炸傷。但是,我想鞭炮絕無如此威力,故搞不明白是何所傷,反而無從下藥。」

劉漢水只得如實相告道:「先生,我也不必滿您,這女子所傷,乃是霹靂火龍蛋所為。」

孫不凡聞聽,暗暗倒吸一口涼氣。這傳說中追魂奪命的霹靂火龍蛋,他以前早就聽說過。沒有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被霹靂火龍蛋炸傷的人,竟然是一位相貌俊美的女子。看來這女子,也絕非平常百姓。

孫不凡問道:「什麼樣子的惡人,害了這位女子?」

劉漢水道:「她就是使用霹靂火龍蛋的人,受傷乃是自己誤傷而已。」

孫不凡聞聽,又是暗暗一驚,心說此女子面部表情剛烈的氣質中,怪不得會有一種逼人的殺氣呢。原來這女子就是以霹靂火龍蛋,用來殺人的魔王。不行,我孫不凡不能夠助紂為虐,為這種殺人魔王醫治創傷。

孫不凡想到此,也就對劉漢水說道:「老人家,這女子病情複雜,我難以醫治,我看您還是去往別處醫治吧。」

劉漢水一聽,祈求孫不凡道:「先生,好人,神醫呀,您千萬不要趕我們走。在濟南府,如果您要是無法醫治,您想一想,我們還能夠去什麼地方呢?好人啊,老漢我求您了,您一定要救救這位姑娘。」

救助好人,定當全力以赴,死馬也要當做活馬醫。然而對於惡人的救助,則無異於殘害好人,所以壞人是絕對不能夠醫治的。孫不凡鐵了心,面對劉漢水的祈求,仍是拒絕道:「老人家,恕我無能為力,您移往別處醫治吧。」

劉漢水掏出銀錢,雙手呈送給孫不凡,同時雙膝跪倒在孫不凡腳前道:「神醫,我知道您能夠醫治,您就救救她吧,到時候,我們一定會報答您的。」

孫不凡道:「我治病從不收錢,也從不需要報答,我只求我醫治的病人,是個好人,病好後不再去傷害別人。老人家,您快起來走吧。」

劉漢水跪在地下不起,房間內病床上的雷三鳴突然高聲喊道:「大爺,咱們走吧,這個神醫是說我們不是好人呢。」

劉漢水道:「姑娘,你不要說話,神醫一定能夠醫治好你的眼睛。姑娘啊,要是不能夠醫治好你的眼睛,你大爺我還怎麼有臉回去啊。」

孫不凡道:「起來走吧老人家,我知道您是個好人。」

此時病床上的雷三鳴突然一下子站起來,手扶著兩位村民的胳膊,跌跌撞撞走出門來,生氣地質問道:「神醫先生,您說劉大爺是個好人,難道說我就是壞人嗎;你看我的臉上刻著‘壞人’二字嗎?」

孫不凡一時語塞,支支吾吾還沒有說出話來,雷三鳴繼續搶白他道:「您不願意為我醫傷,您認為我是一個壞人,神醫先生,您只要說出我是壞人的理由來,我這就走。即使劉大爺求您,我也不會讓您醫治。」

孫不凡道:「霹靂火龍蛋追命奪魂,江湖上使用霹靂火龍蛋的人,難道是好人嗎?」

雷三鳴聞聽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寶劍好人可以用來防身,壞人可以用來殺人。江湖上使用霹靂火龍蛋的人,並非就我一人,這也如同寶劍而已,看它到底是在什麼人的手裡使用。神醫先生,我想您應該理解其中的道理吧?」

孫不凡一琢磨雷三鳴的話也對,但還是無法打消內心的疑慮,就又忍不住問道:「你一女孩子,如何學來霹靂火龍蛋這種殺人不眨眼的技藝?」

雷三鳴道:「我家祖上最早是戚繼光的手下,抗擊倭寇已有功勞,後來明朝被滿人所滅,我家吃得大明的俸祿,不願意為清朝出力,也就回歸故里,代代以製作鞭炮的手藝生活。也從未曾用霹靂火龍蛋傷過任何人,包括我這一次準備要用霹靂火龍蛋辦事,也是為了……」

劉漢水唯恐雷三鳴把大鬧濟南府的事情給說出去,趕緊站起身,急急地攔截住雷三鳴的話語說道:「啊、啊,閨女,咱們走,人家神醫不給咱們瞧,咱們走,看來這神醫,也是浪得虛名而已。」

劉漢水說著話,攙扶著雷三鳴就往龍祥觀外走。

孫不凡高喊一聲道:「慢走大爺,慢走雷姑娘,恕我剛才眼拙,只看姑娘面相氣質剛烈,就懷疑姑娘是江湖壞人。實在是在下的罪過,來、來、來,快扶姑娘病床上躺下,我這就醫治。」

劉漢水答應著,攙扶雷三鳴重新回到房間內躺好。孫不凡讓一直在龍祥觀幫忙的康天寶,把生地黃、紅花、芙蓉葉搗爛,準備待用。自己則拿出銀針在雷三鳴的:睛明、絲竹空、陽白、太陽、攢竹、風池、合谷等穴位上,用瀉法扎過了銀針。

孫不凡用過針以後,康天寶也把生地黃、紅花、芙蓉葉搗爛了,孫不凡就用雞蛋清調配,用紗布隔墊敷到了雷三鳴的眼睛上。並囑咐雷三鳴,這兩天一定不要動,就在龍祥觀吃住,等三天後回去,我再給你開一副湯藥,回去煎服飲用,大概半個月後,即可恢復如初。

劉漢水和雷三鳴萬分感謝,也就讓推車來的兩位村民先回去。劉漢水就伺候著雷三鳴,在龍祥觀醫傷,住了下來。可是,雷三鳴剛醫治了一天,回去的一位村民,就又找劉漢水來了,說是讓雷三鳴趕緊回去。

原因是雷家的徒弟馬小鞭,面對朱大海等人為大刀王五要回鏢銀的請求,馬小鞭並不願意給。大家想讓雷三鳴去說說情,沒準兒看在雷家的面子上,馬小鞭會把鏢銀還給大刀王五。

雷三鳴聽了劉漢水的敘述,起身就要趕回雲禪寺,二人剛剛走出龍祥觀,就和剛剛歸來的孫不凡撞個滿懷。孫不凡一看雷三鳴要走,就問其原因。雷三鳴不願意說出事情的真實來龍去脈,就拿話搪塞孫不凡道:「家裡哥哥擔憂,內心著急,想著趕緊回去。」

孫不凡厲聲道:「這兩天你哪兒都不要去,否則眼睛會有失明的危險。」

雷三鳴聽後趕緊躺在床上,一直住了三天,眼睛上換過三七二十一遍藥後,這才告別孫不凡。孫不凡給開了個治療眼傷的湯劑方子交給劉漢水,又讓康天寶給抓了三天的湯藥帶上。這才送劉漢水和雷三鳴走到龍祥觀門外,叮囑劉漢水領著雷三鳴回家的路上慢行。

劉漢水說好,孫不凡又對雷三鳴道:「你眼睛基本痊癒,但還要恢復一些日子,近日少運動。」

雷三鳴點頭說道:「好的先生,我一定謹遵醫囑。」雷三鳴說著話就要掀開眼睛上護著的布巾,孫不凡趕緊止住道:「眼傷多日未見陽光,這歸家的路上,你還是護著為好。」

雷三鳴道:「我想看一看先生的相貌。」

孫不凡道:「白日光亮,眼傷多日,不可解下布巾。」

雷三鳴道:「多謝先生,只是不知道我何時,才能夠摘下這眼睛上的布巾?」

孫不凡道:「等你到家後,夜晚時,即可摘去護著的布巾。」

蒙著眼睛的雷三鳴就道:「這幾日治療,眼睛已經不疼,感謝先生大恩,只是我還從未有見過先生什麼模樣,甚是遺憾。那我就過幾天眼睛恢復好之後,再提了禮品來看你。」

孫不凡道:「治病救人乃我醫家本分,姑娘不必感謝。」

雷三鳴道:「受人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這幾日得到先生悉心醫治,銀錢皆不取,此等恩德,豈能不報。」

孫不凡道:「龍祥觀行醫皆為官家和商人所助,銀錢來自於民,用之於民,你若報恩,就該報之於民。」

雷三鳴笑道:「先生心胸博大,讓我敬佩。只是不見先生顏面,甚是讓我懊悔。過幾日我不提禮品謝你,也要專門跑來看你。」

孫不凡道:「有緣總有相見的時候,姑娘何須提專門二字。」

雷三鳴道:「不專門來看你,那就等湊巧之時,今年的七月十六,我會到省府來辦事,到時候我就順便到這裡來看先生。」

孫不凡搪塞道:「好好,你們道上注意安全啊。」也就送走了雷三鳴和劉漢水。

劉漢水帶領雷三鳴回到雲禪詩,天也已經是晚上了。雷三鳴遵照醫囑,命人給開啟護住眼睛的布巾,燈光之下,眼睛已經能夠視物。

雷三鳴高興,眾人也都高興,皆說那五龍潭龍祥觀內的神醫醫術高明,醫德高尚,來日必去感謝。

雷三鳴又問起鏢銀之事,雲中燕道:「前幾天,我和朱大哥等人去找馬小鞭,說明此丟失的鏢銀,乃大刀王五押送的皇槓,關係重大,希望他能夠還給人家。沒有想到他這人推三阻四,根本就不願意給。所以我們就想到他馬小鞭是你們雷家的徒弟,想讓你去勸說、勸說,讓他把鏢銀還給人家。」

雷三鳴氣憤道:「這馬小鞭,早該教訓、教訓他了,他學會了霹靂火龍蛋的技術,卻用它在江湖上圖財害命,敗壞我們雷家的名聲。就連我這次去濟南府醫治眼睛,人家一聽我會使用霹靂火龍蛋,就以為我是壞人,都不願意給醫治。」

朱大海道:「雷家妹子,不必動怒,那馬小鞭也沒有什麼本事,他只是仗著自己是鞭子馬莊的打手,這才敢如此狂妄的去劫皇槓。如果他要是還了鏢銀,我們沒有必要與他動武。」

雷三鳴道:「我大哥逐他離開師門之時,就明令他不得以霹靂火龍蛋在江湖上使用,現如今他既然不聽,那我就替我大哥,代為清理門戶。」

幾天後,雷三鳴的眼睛已經痊癒,也就要去平原縣找馬小鞭要回鏢銀。朱大海和眾人都要相隨,雷三鳴道:「不必勞大家興師動眾,我一人去即可。」

朱大海道:「那馬小鞭無賴之徒,三妹一個人去,我們豈可放心?」

雷三鳴道:「想他馬小鞭,昔日我家學徒,我們雷家待他不薄,這區區小事,量他不敢不給面子。」

眾人皆不放心,又看雷三鳴堅持已見。朱大海就叮囑道:「只要能夠退還鏢銀,千萬不要動武。」

雷三鳴道:「大哥儘管放心,我去去就回,你們就在家等著我的好訊息吧。」

朱大海只好派了十幾位唱戲的小徒弟,連同雲中燕一起,陪著火鳳凰去找馬小鞭。

馬小鞭家在平原縣的鞭子馬莊,這個莊挨著馬頰河,四周圍崗、坡、窪地錯綜複雜。就在這地貌錯綜複雜的鞭子馬莊旁,還有一所佔地三百畝的迷魂陣,這也是早年留學西洋,現在為洋買辦的馬慶恩修建。

此迷魂陣雖為歐式建築,但是迷魂陣領地內的房屋、花木、道路佈局,卻根據崗、坡、窪地的不同地理特點,採用了中國民間的迷魂陣結構。這也是修建者為防止外人的不請自入,而設立的一個迷局。目的是一旦外人進入迷魂陣領地內,如果沒有當地人的帶領,進入之人就會在迷魂陣內迷失方向。從而在無法找到正確道路的情況下,最終掉進早就挖好的陷阱內被擒拿活捉。

馬慶恩為防止當地村民對於迷魂陣的攻擊,並特意請會火器的馬小鞭,在迷魂陣內又佈置了暗雷火器。這也讓鞭子馬莊迷魂陣,在原有迷魂陣以防為守的基礎上,又增添了巨大的攻擊性。

馬小鞭這次膽敢搶奪大刀王五的鏢銀,也是仗著迷魂陣的厲害。只要搶奪得手,一旦把鏢銀藏進了迷魂陣之內。官府上懼怕洋買辦馬慶恩,衙門裡的官差捕頭是誰也不敢進去搜的。而江湖上的各路英雄好漢,量他們誰也沒有闖入佈置了暗雷火器迷魂陣的本事。所以馬小鞭心想:這八千兩鏢銀,也就十拿九穩據為了己有。

前幾天朱大海帶人來找馬小鞭,言明鏢銀之事,馬小鞭一推六二五,乾脆來個什麼都不知道,從而拒絕了朱大海。朱大海也抓不到馬小鞭的什麼把柄,只好帶人回去,無奈之下再次請雷三鳴前來索要鏢銀。

這日,馬小鞭見到雷三鳴來,先是一驚,繼而又看到雷三鳴身後的雲中燕,自然就明白了雷三鳴來找自己的目的。不過馬小鞭還是按壓下內心的驚慌,面部嘻嘻笑臉之下,虛情假意地說道:「三鳴妹妹何故來訪,我家師父可好,二鳴哥哥可好?」

雷三鳴一臉盛怒,打斷馬小鞭道:「休要虛意奉承,馬小鞭,我家無有你這樣的徒弟。」

馬小鞭尷尬一笑道:「啊、啊,三鳴妹妹這是何意?多年不見,小鞭我對雷家恩情一直是念念不忘。」

雷三鳴道:「馬小鞭,你休要討好與我,如果你念舊情,就請把大刀王五的八千兩鏢銀,交還與我。」

馬小鞭表情一愣,繼而又是滿臉堆笑道:「三鳴妹妹就會耍笑與我,我哪有大刀王五的八千兩,什麼鏢銀啊?」

雷三鳴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好你個馬小鞭啊馬小鞭,你做的好事,能夠欺騙得了別人,你又豈可矇騙的了,你姑奶奶我的眼睛。」

馬小鞭仍是滿臉堆笑道:「不敢,不敢,我什麼時候也不敢欺騙三鳴妹妹。」

雷三鳴道:「既然如此,廢話少說,就請拿出鏢銀,我還要快快回去。」

馬小鞭就以無賴狀言道:「三鳴妹妹,你看我這家裡,何處能夠放得下八千兩鏢銀。給你說三鳴妹妹,我根本就不知道鏢銀的事情。」

雷三鳴道:「好你個馬小鞭,休要花言巧語欺騙我。你就不想一想,在荏平縣官道上燃放的加了硼砂、磁末、牙皂、白砒、秦椒等藥粉的霹靂火龍蛋,在江湖上除了我們雷家三鳴會使用以外,還會有誰?」

馬小鞭滿臉堆笑的表情,尷尬全無,結結巴巴言道:「三、三鳴妹妹,事情既然你已經知道,我也不再騙你。八千兩白銀,我分你兩千,你看這樣如何?」

雷三鳴嘿嘿冷冷笑道:「嘿嘿,馬小鞭,馬小鞭,事到如此,你還要糊弄你家姑奶奶我。」

馬小鞭急忙言道:「三千,不不不四千,就四千兩白銀,三鳴妹妹自可拿去,也代我問好師傅。」

雷三鳴道:「問好你師父!當年你師父逐你出師門之時,如何給你講得?」

馬小鞭道:「師父說不能夠以雷家徒弟自居,不能夠使用雷家絕學霹靂火龍蛋,還有、還有……」

雷三鳴逼問道:「還有什麼,說呀?」

馬小鞭伸出雙手,撲通一聲跪倒在雷三鳴身前道:「如果使用雷家霹靂火龍蛋,要自費雙手。三鳴妹妹,你就饒過我吧。」

雷三鳴心腸一軟,言語緩和道:「念在你昔日雷家學徒的份上,自費雙手,我可以代你向大哥求情,把你饒過。但是八千兩鏢銀,你一兩也不能夠少,趕緊給我拿出來。」

馬小鞭道:「好好,三鳴妹妹稍等,我這就去取白銀。」說著話,馬小鞭起身去了房間的裡屋。

雷三鳴和雲中燕等十多位小徒弟,左等右等不見馬小鞭從裡屋出來。雲中燕喊一聲道:「不好,那馬小鞭一定跑了。」

雷三鳴一聽,就和雲中燕衝進裡屋觀看,果然發現馬小鞭家的裡屋內空空蕩蕩,哪還有馬小鞭的身影。

雷三鳴懊悔不已,雲中燕發現裡屋還有一扇小門,開啟來後走出去,是馬小鞭家裡的後院。

雲中燕和雷三鳴發現後院牆頭上,有人爬過的痕跡,也就知道這馬小鞭一定跑掉了。二人帶領十多個小徒弟翻牆去追,也就遠遠地看到馬小鞭的身影,跑進了鞭子馬莊迷魂陣的院門內。

雷三鳴和雲中燕捉拿馬小鞭心急,也容不得多想,就帶領十多位小徒弟跑進了迷魂陣三百畝方圓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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