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再起

她再一次用充滿懇切的眼神望著馬克漢,隱約透出一絲恐懼。

「我希望你能去問問他,這樣一定會得出答案來的,」她繼續懇求馬克漢,「我也不會整天提心吊膽的了,如果你願意的話……」

馬克漢終於點了點頭,輕拍著她的手。

「我們會盡力而為的。」

「但是請不要在那幢房子裡問他,」她非常急切地說,「裡面的人——甚至是東西,雷克斯都會感到非常恐懼。請你把他約到這兒來,讓他遠遠地躲開那兒。只有到這兒來,他才有安全感,不會害怕有人偷聽。他現在就在家裡,讓他到這兒來吧,告訴他我也在,也許我能夠幫助你們……馬克漢先生,求你了!」

馬克漢看了看時鐘,又翻看了一下當天的安排記錄。和艾達一樣,恨不得即刻就讓雷克斯上這兒來,我對此確信無疑;他有些猶豫不決,但最終還是拿起了聽筒,吩咐秘書史懷克接通了格林豪宅的電話。但從接下來的對話中不難聽出,他一定碰上了很大的麻煩。雖然他最終成功說服了雷克斯,但他之前曾在電話裡不惜以法律作為武器來「威脅」對方。

「顯而易見,雷克斯非常害怕這會是個陷阱,」馬克漢謹慎地評論了一句,才慢慢放下了聽筒,「不管怎麼說,他已經答應會即刻趕過來的。」

此時,女孩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臉上掠過一絲寬慰的神情。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她急忙說道,「不過也可能是我多疑了。前幾天的一個晚上,我在樓下大廳的樓梯邊上拾到了一張紙條,像是從哪兒撕下來的一頁筆記。上面竟然畫了樓上臥室的平面圖,並且分別在朱麗亞的、契斯特的,還有雷克斯的和我的房間位置上用墨水筆畫了叉子。下邊還畫了許多古怪的符號:有一個圖案是一顆心上釘了三顆釘子,另一個很像鸚鵡的形狀,還有一個是三顆石子吊了一根線……」

希茲突然身子往前傾,差點兒被雪茄燙到了自己的手。

「一隻鸚鵡和三顆石子!呃,格林小姐,是不是還有標著數字的箭?」

「沒錯!」她熱切地回答,「是有一支。」

希茲帶著他那邪惡的滿足感緊咬著雪茄煙,看上去快要將它咬成兩半了。

「這太有意思了,馬克漢先生,」他儘量剋制著自己的激動情緒,「那都是歐洲竊賊們的把戲兒,通常用作他們接頭的暗號——如果不是德國的,那就是奧地利小偷的暗號。」

「關於石子的含義,我倒是也略有耳聞,」萬斯終於開口了,「根據史蒂瑞的農民曆上的故事,那是聖史蒂芬的象徵。隱含的是聖史蒂芬被亂石砸死的殉教概念。」

「先生,對此我可是一無所知,」希茲回嘴道,「但我只知道,那些是歐洲的竊賊們慣用的暗號。」

「當然,我曾檢視過吉卜賽人的象形文字,也看到了類似的符號。是挺有趣的。」

萬斯好像對女孩的發現並不怎麼在意。

「這張紙你帶來了嗎,格林小姐?」馬克漢柔聲問道。

艾達小姐搖了搖頭,有點兒不好意思。

「非常對不起,」她感到十分抱歉,「我不知道這張紙會這麼重要。我應該帶來的,對嗎?」

「你不會丟掉了吧?」希茲有些激動。

「不,我好好收起來了,就放在……」

「馬克漢先生,現在我們必須拿到那張紙。」警官打斷了女孩的話,徑直走向檢察官的辦公桌,「那可能正是我們真正需要的線索。」

「如果你們需要的話,」艾達小心翼翼地說,「我可以叫雷克斯帶過來。只要我打電話告訴他一聲,他就會明白東西在哪兒。」

「太好了!省得我再跑一趟。」希茲興奮地說,同時轉向馬克漢,「長官,看看我們是否還來得及告訴他。」

馬克漢再次拿起聽筒,不一會兒就聯絡上了雷克斯。他把聽筒遞給了艾達。

「是雷克斯嗎?」她說,「噢,親愛的,別這麼兇,這兒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來的時候幫我帶件東西——就在我們的秘密信箱裡,我用那種藍色信封封好的。請你幫我把它帶到馬克漢先生這兒來。對了,千萬別讓任何人看見……好了,就這樣吧,雷克斯。動作快點,等會兒可以一起在市區吃頓飯。」

「至少得要半個小時,格林先生才能到這兒。」馬克漢隨即說道,「萬斯,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這段時間,你何不帶著格林小姐到證券交易所見識見識,讓她看看那些瘋狂的經紀人是怎麼工作的。你覺得怎麼樣,格林小姐?」

「好主意!」艾達贊成道。

「希茲警官,你也和我們一起去吧?」

「我?」希茲聳聳肩,「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已經夠我受得了。我打算去拜訪一下上校,和他好好聊聊。」當時的班哲明·漢倫上校是地檢警務部的負責人,也是引渡罪犯方面的權威。他的辦公室也在刑事法庭大樓裡。

我們開車穿過幾條馬路,來到十八號大街。然後搭乘電梯上樓,就到了參觀區。在這兒能夠俯瞰整個證券交易所的情況。和平時一樣,當天的證券交易狀況非常熱鬧,簡直是沸反盈天;而爭相買賣股票的股民們也和一群暴民差不多。我太熟悉這種情景了,甚至覺得有點無聊;萬斯一向不喜歡嘈雜和混亂的氣氛,自始至終掛著一臉的不耐煩;而艾達則顯得非常興奮,目光炯炯,雙頰緋紅,趴在欄杆上望得出神,完全融入了樓下的氛圍當中。

「看到了吧,格林小姐,這些愚蠢的行為都是人們自願的。」萬斯不屑地說。

「啊,但是每個人都很努力呀!」她說道,「個個都充滿活力,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怎樣離自己的目標更近。」

「那麼說你喜歡這種東西囉?」萬斯笑了笑。

「嗯,感覺不錯。我一直都在渴望著能夠做一些刺激的事情——就像——他們……」艾達伸出了一根手指,點了點下面那些忙得團團轉的人群。

只要想一想,這樣一位年輕的姑娘一天到晚都被關在那所恐怖的陰宅裡,服侍一個尖酸的病人,抱有這樣的想法也就不足為怪了。

我百無聊賴地向外張望,沒想到卻看見擠在門口的希茲,他的眼睛不斷掃視著擁擠的人群,顯然是在找我們,但他的臉色非常陰沉。我向他招手,已引起他的注意,很快他就來到了我們的身邊。

「萬斯先生,長官要你們立即過去。」他說,低沉的嗓音中有種不祥的感覺,「是他派我來找你們的。」

艾達張大了眼睛,恐懼地看著他,臉色漸漸發白。

「知道了,知道了!」萬斯擺出一副無奈的神情,「好不容易上來的興致又被打斷了。但是我們必須服從,那可是長官的命令——對不對,格林小姐?」

雖然萬斯試圖緩和緊張的氣氛,但艾達小姐沒有搭腔。在我們回去的路上,她一直保持著沉默,僵直著身子坐在後座上,呆呆地望著正前方,一臉的茫然。

一路上都在堵車。當我們到達刑事法庭大樓時,彷彿已經過去了一個世紀。連電梯都變得老態龍鍾。

萬斯似乎很平靜。而艾達緊咬著嘴唇,我們能夠聽到她那沉重的呼吸聲,感到她正在拼命壓抑著內心的痛苦。

一走進檢察官辦公室,馬克漢就站了起來,徑直走向艾達,目光柔和。

「你一定要堅強,格林小姐。」馬克漢的語調中充滿了同情,「事情來得太突然了,但你遲早會知道……」

「是雷克斯!」她大聲叫道,頹然陷入椅子裡。

「是的,」馬克漢輕聲承認道,「你們出去以後沒過幾分鐘,史普特就打來電話……」

「他是被槍打死的——就像朱麗亞和契斯特一樣?」她幾乎已經發不出聲音,但低沉的哀嘆增添了辦公室裡的恐怖氣氛。

馬克漢很無奈地點頭。

「你和他通話之後還不到五分鐘,就有人開槍打死了他。」

艾達痛苦地抽泣著,把臉埋進雙臂中。

馬克漢來回踱著步子,不時伸出手,溫柔地拍拍她的肩頭。

「我們必須正視這一切,孩子。」語氣中滿含著鼓勵,「現在,我們必須立刻到你家去看看;而你,最好和我們待在一起。」

「不,我不想回去,」她囁嚅道,渾身顫抖,「我感到害怕——非常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