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揉眼,說:「猴子,我是不是做夢了,怎麼眼前跟過電影一樣,比狼牙山五壯士還好看!」
猴子說:「這壁畫也太假了,你看這壁畫的宮殿外,大水淹沒了群山,外面還包著一層火,這火和水怎麼可能在一起呢?」
黃七爺這時候緩緩開口了,他說:「這個不是壁畫,這個是崑崙陰城。」
猴子結結巴巴地問道:「崑崙陰城,崑崙陰城真的存在嗎?」
黃七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幅巨大的壁畫出神。
我忙問猴子這崑崙陰城又是怎麼回事。
猴子明顯有些神情恍惚,他直勾勾看著壁畫,說,據古書記載,崑崙山方圓八百里,高萬仞,山上生長著木禾、沙棠、視肉、文玉樹、不死樹、鳳凰、鸞鳥。在崑崙山下,有一條鵝毛都會沉底的弱水河,長八百里。在弱水之外,還有一座能焚燒掉任何東西的炎山。
猴子茫然地搖搖頭,說:「那裡絕不能過去。」
我問他為什麼。
猴子怔怔地說:「古書上記載,崑崙陰城就是傳說中的十八層地獄。」
這龜甲殿不知道在水下矗立了多少年,早已陳舊不堪,破了口子後,再也承受不住河水巨大的壓力,房梁咔嚓咔嚓響著,房樑上吊著的大魚不斷掉下來,河水像瀑布一樣流淌下來,那金脈雖熱,也經不住黃河水不斷衝擊,沒過多久,那金棺上漸漸沒有了白氣,金水也開始慢慢凝固了。
黃七爺彷彿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他雙手捧著青魚枕,先拜了一拜,然後走上前,將手在金棺後一摸,竟然拽出來一根手臂粗的鐵鏈子。他使勁向外拽著鐵鏈,隨著一陣咯吱咯吱的齒輪聲,那具笨重的金棺竟然從金脈上緩緩移開,下面露出一個黑黝黝的石洞。
我和猴子忙跟了過去,還離了幾米遠,就覺得黑洞中寒氣逼人,彷彿冰窖一般,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猴子大驚失色,叫道:「這,這下面是鬼洞?!」
黃七爺用手止住他的話,對我說:「伢子,咱們剛認識,這就要分開了。不過能再次看見你,我還是很欣慰,你長大了,希望你不要再像以前那樣了。伢子,你聽我一句話,以後離黃河遠遠的,千萬別回來了,別讓白家人為你白死了。」
我一下子愣在了那裡,驚道:「黃七爺,你要去哪兒?你跟我們回去呀!你說白家人為我去死,這又是怎麼回事啊?」
黃七爺呵呵笑著:「幾十年前,我就已經死在這黃河裡了。要不是為了等那黑棺出世,等那個老傢伙出去,我也不會在黃河灘上守了那麼久。這就是咱們手藝人的命哪,孩子!我只是沒有想到,我們折騰了那麼久,你還是到這裡來了。唉,事情到了這一步,我也不知道我們究竟是做錯了,還是做對了。也許他說得對,人到底還是抗不過天啊!」
我聽他這樣一說,當時眼淚就下來了,死死拉住他,死活不讓他離開我。
黃七爺呵呵笑著,勸我:「伢子,我都多活了幾十年了,早就活夠了,你就讓我安心去找你爺爺吧。」
我哭喊著:「不,我不讓你走……」
黃七爺也動了情,他緊緊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眼角流下來。最後他彷彿下了什麼決心,對我說:「伢子,你還小,不懂我們金門的事情,這些事情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我想你也應該猜到了,當年我和你爺爺確實找到了黃河源,知道了祖師爺的真正身份。但是,那又能怎麼樣?因為那件事情,我和你爺爺退隱江湖,他遠走他鄉,做了個普通人,我則在黃河邊上做了一個撈屍的水鬼。但是,該來的畢竟要來,躲也躲不開,逃也逃不了。那麼多年過去了,我現在一閉上眼,就會想起當時看到的情景,永遠也忘不了。我知道,我其實當時就已經死了,活下來就是為了完成那個任務。今天,那個任務終於完成了,我也終於可以去了。
「伢子,我知道你一定很想知道這一切,但是我要告訴你,這件事情不是你能想象的,也不是你能知道的,如果我現在可以選擇的話,我一定會選擇永遠不知道這件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藉著這個機會壓低聲音跟我說了一句:「伢子,你爺爺臨終前給我寫了一封信,讓我務必告訴你一句話,這句話是他用命換來的。」
我激動得渾身發抖,我爺爺竟然在臨終前給黃七爺去了信,竟然還給我留下了一句話,他給我留下了什麼話?
他在我耳邊低聲說道:「金門的祖師爺,並不是人。」
我一下子愣住了,金門的祖師爺不是人,那他究竟是什麼?
是神?
是鬼?
還是黃河裡的怪物?
這樣一想,我不由得分了神,黃七爺趁機掙脫了我,一下躍入鬼洞中,又從裡面拉著鐵鏈,將那道石門慢慢閉合了。
我撲過去,使勁拉扯那條鐵鏈,卻發現鐵鏈已經在裡面扣死了,無論我使多大勁,也拉不動半分。
我使勁敲打著石門,大聲喊著:「猴子,猴子!」
猴子卻站在那裡,冷冷看著一切,並不過來幫我。
龜葬殿不斷往下掉著龜甲,河水嘩啦嘩啦流入大殿中,河水很快沒過了小腿,各種龜甲、死魚在水上漂著,黃河水澆在我身上、頭上,我的視線漸漸模糊起來。這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笛音,笛音嫋嫋,非常古怪。我聽了幾聲,就覺得頭腦發脹,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層霧,周圍都恍惚起來。
迷迷糊糊中,我就看見黃曉麗緩緩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袍子,手中拿著一截蘆管,緩緩吹奏著一曲古怪的曲子,那曲子音調古怪,我越聽越覺得眼皮重,忍不住就要睡過去。
古洞中彷彿升起了一團白霧,瀰漫開來。空氣中有一股檀香的香氣,我腦子裡暈暈沉沉,眼前像隔了一層濃霧,周圍都變得恍恍惚惚,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那裡,這裡又是哪裡,只覺得周圍的這一幕好像發生過,腦子卻針扎一般疼,怎麼也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