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到我爺爺生前的好友黃七爺,黃七爺性格高傲,好在對我實在不錯,恨不得在一路上將我們白家的分水尋金法全部教給我,遇到什麼山水走向,都要給我仔細分析,讓我一一記下。遇到了黃七爺這樣的黃河高人,我也漸漸放下心來,想著黃七爺縱橫黃河,等找個機會和他說說,我父親的事情還不是手到擒來,順便也將我們白家和黃河鬼窟那些事情一併給問清楚了。
一路上,黃七爺按著沿途的山脈水勢,給我講解著古代分水、觀山尋金之法。他說我們白家為金門「分水」一派,尋找的是黃河中的水金。
這水金是怎麼來的呢?這天然的金子叫原金,原金一般都被緊緊裹在大石頭裡,後來經過風吹日曬,石頭裂開,細碎的金顆粒從石頭縫裡掉出來,這些金顆粒都像沙子一樣,呈顆粒狀,就被叫做金沙。這些金沙開始散落在山上,後來隨著山洪雨水流到河水中,跟著水走,越走越遠,這就是河金的來歷。
金門有句老話叫「河直無金」,說的就是河道太直,水中的金沙就會被黃河水一路沖走,到河灣處才沉澱下來,直通通的河道是存不住金沙的。
他也給我指點著什麼山出金,藏金的山有種特別形狀,呈倒元寶形,也像個饅頭。在老金門中,這種山被叫做「扣金山」,說的是這種山就是個聚寶盆,地下扣的都是金子。
那麼,黃河手藝人找的是什麼呢?
就是這黃河底下的金脈。
要知道,這金玉乃山水精華,多藏於深山大水中,不過這些金玉也像糧食一樣,是從石頭裡慢慢長出來的,叫做金苗。金苗開始只是石頭上一圈圈的金紋,後來就會慢慢生成金子。這金子剛長出來時,像棉花一樣柔軟,見風后才會變硬,就是我們看見的金燦燦的金子了。黃河手藝人,就是要靠著一身「分水尋金」的功夫,去黃河中尋找到這金苗,找到原始的金礦。
這金門之說,無非就是觀山,分水,尋金線,最後找到隱藏在大山深水中的金脈。
觀山就是尋找藏金的大山,剛才說過,這藏金的山有種特別的形狀,是一種倒元寶狀,也像一個饅頭狀,這種山最可能出金。
藏山好看,辨水就難了,這是一門技術活。
辨水是採金術語,說的是找出金線後,怎麼沿著金線的走向發現金脈。金子裹在岩石中,經日曬雨淋後,岩石裂開,金沙流到水中,懂行的人看到一粒金沙,就會順著水流和河水的脈絡去尋找金線。
金沙就是水中的小金沙粒,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混在水中的河沙裡,在晚上舉著松明從水中照過去,能看到河底下有一條隱約的金線,順著金線走,就能找到金脈。
關於金脈的叫法,官家和民間的叫法也不同,其實都是同一個意思。官家多將金脈稱為礦脈,民間多稱之為金線。找到金線就找到了金礦路,只要盯死了金線,一路摸過去,就離金脈不遠了。
五行曰「土生金」,金一定是生在土中的,不過這生金之「土」有講究,一定是花崗岩,只有花崗岩才可能是金脈,石灰岩那些是絕不會生金的。金子除了生在花崗岩中,還有就是生在火山岩中,因為火山生成巖體的過程中,會產生相當大的能量,這巨大的能量能富集地殼中的金,也多會形成金脈。
按照金線尋過去,便能找到金脈。金脈就是金礦在岩石表面分佈的金紋。簡單來說,金礦隱藏在大山深處,可能有大塊地方都有金子,但是有的地方含量高一些,有的地方含量低一些,那麼採金人就要鑿開岩石,取一些金石,研究上面的金子分佈,這些岩石表面金線的走向脈絡,就是金脈。
一般來說,金脈下就是金礦,但需要手藝人「觀脈定位」,就是根據岩層中金脈的紋路和走向,判斷出金層的所在地,看看在哪裡開山尋金層最省事。這個金層就是金礦石了,找到了金層,那就是挖出來了金礦。至於這金礦見不見紅,能出多少金,那就要看運氣,還有手藝人「分水定金」的本領了。
「觀脈定位」考驗的就是眼力了。好多人千辛萬苦找到金脈,但是鑿空了半座山也找不到金層,最後血本無歸,跳崖自盡。這些事情都太常見了,尋金路上,白骨累累,金山下摞的一層一層全是人骨頭。
挖出來金礦石後,還不算完,這些只是原金,原金還要提煉出渣滓,才能算是真金。這個就很簡單了,有很多種方法,化學方法、物理學方法都可以。一般就是在金礦石中加入適量水銀,之後黃金就會粘成小塊,把這些小塊架到炭火上烘烤,蒸發掉水銀,剩下的就是黃金了。
我聽黃七爺這樣講,也對照著一路的山水,卻發現我們走得似不經意,其實卻是緊緊扣著分水尋金的古法,沿著黃河中的尋金路走。我也有些拿不住,我們這次到底是去採金還是去尋找鬼棺?難道說,那鬼棺也是直奔金脈而去嗎?
又走了大半天,黃七爺停下船,讓猴子潛入水下,將一塊白布蒙在船底,自己按照一種古怪的節奏鏘鏘敲著一面銅鑼。鑼聲越來越急,也越來越響,這時候就看見水底下泛起了好多水花。接著奇蹟出現了,船行到哪裡,哪裡就不斷有大魚躍出水面,拼命往船上跳,我和猴子不一會兒就撿了好多魚。
黃七爺放下銅鑼,收了蒙在船底下的白布,魚才不再跳出來。
他說這種捉魚方法叫做「跳白」,最開始是沿海漁民一種古老的捕魚方法,將船底塗成白色,魚被白色驚嚇,就會跳到水面上。後來被他們「潛淵」一派學得,又創造了一種特殊的銅鑼,按照一種特殊的音律,能使水下的魚受不了誘惑,跳出水面,蹦到船上去,被人捉住。這個捉魚之法不算什麼,他們「潛淵」一派有些秘法甚至可以驅魚馭鱉,無所不能。
我和猴子驚異無比,黃七爺卻說金門四脈,每一脈都有獨特的本領在身。他們「潛淵」一般在水窟山洞中做活,和水底下的魚蝦龜鱉走得近,多會一些馭魚捉鱉之術,其他幾派也各有各的門法。
「凌雲」一脈多為女人,她們懂鳥語,能和飛禽溝通,在採金時經常藉助飛禽之力,好多鳥都喜收集金玉珠寶,她們便驅鳥尋寶,尋找險峰山谷中隱藏的金礦。
「觀山」一派則善於相土打洞,擅驅蟲招蟻,能從土色中分辨出下面是否有金脈,並善於各種土木工程,做的往往是地下的活計。他們不僅開山尋金礦,地下古墓中埋藏的金子也開,後來這一派的好多後人就成了專業的盜墓人。
我們白家則善於駕馭小獸。當年他和我爺爺在山中被狼群圍困,就曾運用分水一脈秘法,引出了山中成千上萬只大老鼠,活活將狼群咬散了,兩人才得以出來。
說到這裡,黃七爺不無驕傲,接著說:「其實好多地方,比如北京的天橋、鄭州的老墳崗、天津的三不管、河南新野的耍猴人、雲南的馭蛇人,好多手藝人驅蟲駕鷹的本領都是從我們金門手中傳下去的,只不過世人多不知道這派而已。」
我聽他這樣一說,方才知道這金門一派的淵博。沒想到這金門四派,不僅僅善於淘金,還有駕馭萬物的秘術,這真是一派古老的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