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規矩,都是老輩人用人命換來的,一絲一毫也不能錯,我們自然明白,紛紛表示一定遵守。
老水鬼點點頭,最後又補充了一條,他的那條黑狗也要帶上。前面幾條規矩都好理解,最後一條帶著他的黑狗,就顯得有點古怪了,想來是老人捨不得離開黑狗,當時便答應了。
最後,老水鬼還讓隊長置辦了一些古怪的東西,半車生石灰、十斤幹蚯蚓、二十斤硫黃、三大桶燒酒、一桶黑雞血。
來到這個太行山腳下的小村子,本來是為了尋找我父親失蹤的線索,誰也沒有想到,我竟然鬼使神差地開始了一段詭異非常的黃河之旅。
很多年以後,我再一次回過頭來看這段故事,才發現原來冥冥之中,自有命運,作為芸芸眾生中一枚小小的棋子,當你覺得可以掌控一切的時候,其實連門都沒摸到呢。
有時候,我也會想,要是當年我沒有去上河村,沒有去太行山,也沒有進行這段黃河之旅,那麼我以後的命運又會不會被改寫呢?
這個問題,我想了很多年,也沒想明白。
也許,我永遠都不會想明白了。
畢竟,生活不是故事,並不能像故事一樣推倒重來,你只能按照命運的軌跡一直朝前走。
這次尋找鬼棺,我們坐的是老船伕的船。那是艘杉木老船,船頭立著塊黑木,黑木上鑲嵌著一塊古怪的黑鐵,那隻黑狗先跳到了船頭,然後趴在黑木旁不動了。老船伕從懷中掏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白碗,舀了半碗水,穩穩放在了黑木下,看著滔滔的黃河,渾濁的眼睛也漸漸明亮了。
我和猴子先上了船,然後喊著黃曉麗,她剛登上船,一眼看到船頭那塊黑木頭,面色大變,差點從船上掉下去,被我一把拉住。我問她怎麼了,她勉強笑了一下,說沒事,沒事。依然上了船,卻離船頭遠遠的。
黃曉麗做事情認真仔細,她這樣反應,肯定是這艘船有點問題,我跟猴子胡亂扯了幾句話,就過去悄聲問她,是不是這船有什麼問題?
黃曉麗面色發白,點了點頭,說:「這船,好像是……黃河鬼船。」
「黃河鬼船?」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黃曉麗臉色慘白,說:「老白,你還記得當時那個老河工說的黃河屍王的事件嗎?」
我說:「啊,那個事情呀,那必須記得啊!」
黃曉麗說:「那個老河工說,老道士為了壓制住黃河屍王,自己在黑棺上坐化了,最後用心口一抹熱血,塗在了黑棺上,讓人將這塊帶血的圖案鋸下來,鑲嵌在黃河鬼船上……」
我一愣,驚道:「什麼,你說咱們這艘船是……」
黃曉麗點了點頭,說:「我剛才仔細看了一下,那塊鑲嵌的黑鐵確實是八卦形狀,上面有層暗紅色。恐怕咱們坐的這艘船,就是幾百年前的黃河鬼船。」
我也嚇了一跳,我知道這個寡言的老船伕一定大不一般,卻沒想到這艘船竟然是幾百年前的古船,不知道在這艘船上,曾經發生過多少驚心動魄的故事。
我這時候突然想起,上次去上河村,過黃河時,那艘渡船也在船頭鑲嵌了一塊黑木板,那也是黃河鬼船嗎?那個船伕本來說他的船不渡活人,但是那個接我們的古怪老鄉嘀嘀咕咕跟他說了段話後,他又決定送我們去上河村了,那個老鄉又和他說的什麼話呢?我總覺得上次上河村之旅不是那麼簡單,現在回想起來,好像一切都是被人安排好的一樣。
我越想越亂,索性不再想,過去跟老船伕打了個招呼,說:「老爺子,這次可要辛苦您了,您看咱們這次要往哪裡走呢?」
老船伕拍拍黑狗,黑狗懶懶地起身,潛入水中,好一會兒才冒出頭來,朝著一個方向嗷嗷叫著,他眯著眼看著那裡,說:「就朝那兒走。」
猴子蹺起大拇指,說:「老爺子,還真沒看出來,你這犬能聽水辨向,堪比古代二郎真君的哮天神犬呀!」
老船伕沒理他,在船頭穩穩撐著竹篙,一路走著。猴子討了個沒趣,訕訕到我這兒,又被我擠對了幾句。
黃曉麗若有所思地看著黃河,沉默不語,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我看了會兒黃河水,黃水滔滔,像泥漿一樣渾濁,真是舀進一碗水,能曬出來半碗黃泥,搞不懂那麼渾的水裡,怎麼還會有魚?看了一會兒,看得頭腦發睏,止不住坐在船艙裡打了個盹,朦朦朧朧間,就聽見外面的黑狗突然狂叫起來。
那黑狗古里古怪的,這時候突然狂叫,肯定是發現了什麼,我趕緊揉揉眼爬起來,就看見老船伕放下船篙,並不往水裡看,先去檢視那個放在船頭的白碗。
我看著他感到好笑,莫非他還怕黑狗將白碗給打翻了?猴子也用手搭了個涼棚,往黑狗吠叫的方向望著,我問猴子:「怎麼了?」猴子沒回話,旁邊黃曉麗緊張地說了聲:「好像……好像有水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