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黃河衙門禁忌(1)

我當時以為老支書的名字應該是「患農事」,當時那個時代,好多人為了表示擁護革命,都紛紛改成了紅且專的名字,我當時想當然地以為,老支書是想裝成一心擔憂農業生產,才起的這個名字。其實你只要用腳後跟就能想明白,上河村是個漁村,漁村不事生產,還搞個狗屁農事呀!

其實朱顏當時稱呼老支書的三個字,並不是「患農事」,而是「豢龍氏」。

豢龍氏,就是古代傳說中能馴養龍的古老家族!

他孃的,我一直覺得上河村古里古怪的,卻怎麼也沒有想到,上河村村民竟然是豢龍氏後人!難怪他們要住在那樣一個荒涼偏僻的地方,隱藏在群山大水之間,原來竟然偷偷在黃河中養龍!

我當時看到的那個古怪的碼頭,那個深得邪門的黃河水潭,原來就是用來養龍的!我們見到老村長時,他手裡端著盆,應該就是在給龍拋食,難怪大霧中有個巨大的黑影,碼頭的花崗岩上有一層厚厚的黏液,原來都是它在作怪!

我越想越覺得上河村深不可測,按照老村長的說法,他們是從唐朝就遷過來的,難道說他們已經在那裡養了一千多年的龍了?!

再想想,那個神秘的老村長,呆頭呆腦的大腦殼,甚至是裝瘋賣傻的孫傻子,他說的好多話都彷彿大有深意,只是我當時根本聽不出來。

這個村子到底是什麼來歷,他們怎麼會在黃河裡養龍?孫傻子手裡那個帶血的軍帽又是誰的?大腦殼當時說的保佑村子的聖物又是什麼?

我想來想去,怎麼也想不明白,最後抱著那本日記倒在床上睡著了。

過了幾天,我們就出發了。

臨走前,母親告訴我,我父親臨走前跟她說了一句話。

我忙問她:「什麼話?」

她說:「你父親失蹤前一天,好像有什麼預感,但是他什麼都沒對我說,最後在睡覺前說了一聲,要是你這次回來,讓我告訴你,以後誰也不能相信。」

我一下愣住了:「誰也不能相信?」

我母親堅定地點點頭,說:「對,他的意思是,所有人,包括我和你爸爸,你都不能相信!」

我吃驚地張大了口,連親孃老子都不能相信,這也太邪門了吧!

我母親也搞不懂我父親的意思,但是她說:「這個事情吧,我也覺得奇怪,但是你爸爸都這樣說了,總有他的理由。反正你就聽著,沒有壞處!」

我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認真放在了心裡,轉身離開了。

這次一共有三個人,除了我和猴子,帶隊的就是黃曉麗。

黃曉麗卻絲毫沒提那天的事情,大大方方互相介紹了一下,然後交代了這次的任務。

大家都是年輕人,沒多久就熟悉了。大家邊走邊聊,我也好奇地問她,這黃河流得好好的,為什麼每年都要挖它。還有這黃河怎麼越挖越堵,每年都要決口子。

她說,黃河是一條東西流向的長河,全長5464千米,呈幾字形,西起青海省巴顏喀拉山脈的雅拉達澤峰,貫穿青海、四川、甘肅、寧夏、內蒙古、陝西、山西、河南、山東九個省、自治區,最後注入渤海。黃河從青海出來後,在黃土高原上裹挾了大量泥沙,這些泥沙沉澱到了黃河下游,越積越多,甚至黃河有些河床比城牆還要高,黃河就成了懸河。這就是黃河為什麼總改道,破壞力也大大超過任何一條河的原因。

猴子也問她,黃河古道到底又是怎麼回事。

黃曉麗說,黃河決堤後,黃河就不會再走從前的河道,會按照新開闢的河道走。從前那條河道就被廢棄了,被稱為黃河古道,也叫黃河故道。黃河古道雖然不過黃河了,但是古道里淤積了好多泥沙,指不定哪天下了大雨,雨水倒灌進河道中,又會引起水災。所以在黃河枯水季,黃委會要組織當地農民清淤,就是將河底下的淤泥清出來,堆在河堤上,這叫「扒河」,也叫「挖河」。

這「挖河」看似簡單,其實每次挖河都會挖出來很多讓人意想不到的東西。俗話說「十年黃河九年災」,黃河滾滾而來,淹沒了多少良田、人畜、古墓甚至是整座古城,所以每次清淤都會遇到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聽得目瞪口呆,還真沒想過這黃河底下還有那麼多好東西,又想起大腦殼也說過,黃河灘上常常會衝出一些古怪的東西。想到這兒,我也嘆了口氣,想著大腦殼不知道有沒有從大水中跑出來。

我又想著,這次去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我父親當年失蹤的地方,看著茫茫黃河,又覺得前路漫漫,滿目苦楚,不由得又嘆息了一次。

我們這次去的地方,地名很古,叫做羋。當地人說,這「羋」字本為楚國國姓,他們這一支的祖先本為楚國貴族,被御賜了國姓,後來這姓演變成了「姜」、「熊」、「景」等姓,這裡的原住民也多為這幾個姓氏。羋地頗有古風,好烈酒,輕文尚武,民風彪悍,孩子少讀書的,愛習武,滿地黃土上,一隊隊孩子手持柳木棍,在那兒互相切磋,大人就是再窮,等孩子大了,都要賣糧打酒,請當地的拳師教孩子幾手拳腳功夫。

黃曉麗說,這裡是典型的老黃河邊上的村子,多風沙、鹽鹼、澇災、窪地,被稱為「老鹼窩」。「老鹼窩」鹼性極大,什麼作物都不生長,一年生不了一季糧食,種什麼都不行。新中國成立前,每到青黃不接時,「老鹼窩」經常整個村子集體出去逃荒討飯。

我們直接找了當地的生產隊長,生產隊長拍著胸脯保證,說萬物生長靠太陽,廣大農民就是靠黨的領導,既然領導們發話了,他們一定保質保量完成任務!沒幾天,大隊就抽調了一批人,在河灘的高地上挖了個半米多深的坑,裡面鋪上稻草,上面搭上三腳架,蓋上葦蓆和油氈,點了盞昏暗的馬燈,搭建起了河工工棚。河堤上插滿彩旗,拉上電線,在一棵老柳樹上支起了高音喇叭,喇叭裡不斷播放著:

大海航行靠舵手

萬物生長靠太陽

…………

喇叭筒子一響,那個時代特有的轟轟烈烈的氣氛就出來了,我是第一次參加這種集體勞動,心中也有些興奮,和猴子在下面幫著老鄉推獨輪車運泥,指揮指揮,也有些勞動光榮的成就感。結果忙了幾天,累得頭暈腳軟,腰都直不起來,一直到吃飯時,才能休息一下。我們吃的是大鍋飯,菜是一大鍋漂著幾片菜葉的胡辣湯,飯就是玉米麵窩窩,當地人稱為「黃金塔」。

我見條件太艱苦,還挺不好意思,結果他們反倒勸我,說有「黃金塔」吃,有胡辣湯喝,家裡還有婆娘等著,這日子還圖什麼呢。他們說,以前的窩頭是把玉米芯剝出來,將裡面的瓤磨成麵粉,用那個蒸窩頭吃,那東西又苦又澀,有時候還摻了紅薯葉子,嚥下去一口,恨不得能把嗓子拉出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