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查舊案顯出賀三太 記前仇閹割薛敖曹

卻說狄公拍案喝道:「汝這兩個小狗頭,純是一派胡言。小薛自己已供認是無賴,為何汝等反說他是穿宮太監,這事明有別情。若不直供,定將汝處死。」小太監道:「小薛實是太監,方才聖上已經傳旨,請大人送進宮中,與聖上發落。這事何敢撒謊?」狄公道:「本院看小薛斷非太監,汝等既矢口不移,且命書差查他舊案,若果確有實據,本院斷不輕恕。」誰知眾書差雖不敢開口,內有一個刑房書辦,姓賀名三太,此人自幼與薛敖曹為鄰,凡敖曹的惡跡無不盡知。早年有個女婢,為敖曹強佔,俟後報官究辦,正擬出差獲案,忽為武承嗣將他送進宮中,因此這憤氣至今未出。現在見狄公如此追究,又值眾人不敢開口,心下想道:「小薛雖是入宮,權勢浩大,既有本官招呼,我且將他陳案翻出,令他眼前受點創棒。」隨即上前說道:「此人的系無賴,串同太監在外胡行。所有案件,書辦盡知。」說著,退了下來,將薛敖曹從前案情悉數查出,呈上堂來。狄公看了幾件,盡是姦淫的案情,不禁拍案怒道:「汝這狗頭,犯了此等罪惡,尚敢在此串同太監作惡胡行。左右,先將他重責百板,先行收禁,兩名太監交巡捕看管。」左右答應一聲,早將薛敖曹拖下,一五一十,打得叫喊連天。然後將他收入禁中,以便明早上朝申奏。

誰知狄公退堂之後,賀三太心下想道:「本官雖然重辦這薛敖曹,終不能治之死地。一經武后傳旨送往宮中,雖狄大人也無法可想。他既自稱是太監,方才受責之時,何以那件濁物如杵棍一般,不下有一二尺長短。這物件也不知犯了無限的罪名,我要報他的前仇,拼得性命不保,方可為國家除害。」主意想畢,等到二鼓之後,一人想著暗暗到了監門。那個禁卒認得是賀三太,忙迎來問道:「賀先生來此何干?」三太道:「我同你商議一事。聽說你從前也為小薛累得很苦,可是不是?」那人道:「提起來話長呢,恨不能食他之肉,寢他之皮。小可從前的傢俬,雖不能說是豐富,也還小康。自從與他賭錢,被他賺了數千兩銀子,嗣後我將家產輸得乾淨,再去找他,他不認我,因此無法可想,鑽了門路來當這禁卒。可憐每日落不上數吊錢,家中老小仍是不能敷衍。他現在進了宮中,又有這般勢力,自是心滿意足。誰知天網恢恢,遇見了我們這大人,將他打個百板,收入禁中。現在想趁此報復他前仇,只是想不出主意。你先生可有良策?我們商議商議。」賀三太道:「我從前之事你也知道,此時前來正想與他打點。你可知他在堂上供認的是穿宮的太監,太監哪有留陽具的道理?方才為大人打了百板,見他那件濁物,不下有一二尺長,取下來改做敲鼓錘子,或則敲鑼,倒也別緻。」禁卒道:「你想得雖好,這一來送他性命,固報了前仇。明日狄大人要人,如何是好?」賀三太道:「你不知道,這物件並不是致命,將他割下,依然可活。你看宮中太監,皆沒有此物。但不可傷破他卵子,便可無礙。」禁卒道:「能夠這樣就妙了。現在堂上明明供認是太監,即便明日上堂,他也不敢說出,這物件在別人身上是不可少的,在他身上卻是犯禁。這個暗苦,教他受罪,正是卻好。」兩人商議妥當,禁卒取了一柄尖刀,取了兩碗酒,一包末藥,同賀三太兩人來至獄內。

此時薛敖曹正因棒傷打得利害,在那裡哼聲不止。心下只想武三思告知武后,命狄公釋放。此時聽見獄門響亮,掉頭一望,見是三太,連忙喊道:「賀三哥,你救我一救。我的事情諒你知道,能在這事上週全於我,不出三日,定叫你富貴兩全。」賀三太道:「正是同你商議。你現在得了好處,把我們舊鄰居、舊朋友皆忘卻了。我家那個女婢,至今日還在我家。你此時在此苦惱,命他前來服侍你好麼?」禁卒也在旁說道:「你的婢女雖可服侍,但是獄中沒有錢用。我積得有數十串錢在此,我們三人賭錢如何?」薛敖曹見他二人說了前仇,連忙道:「二位老哥千萬莫記前仇,我已悔之莫及了。能夠救我,將我放出轅門,逃回宮中,定然厚報。如何?」賀三太冷笑道:「放你出去,這個沉重倒可擔得,但是要同你借一物件,不知可肯與不肯。」薛敖曹見他兩人允從,甚是歡喜,忙道:「豈有不肯之理。只求你將我放出,無論金銀珠寶,功名富貴,皆包在我身上。好朋友,我這棒瘡實是疼痛不過了,可先代我取點水來,讓我薰洗薰洗,然後同你們一同出去。」賀三太道:「你雖肯允,只是你所說的,我二人全用他不著。想在你身上借用一物。」薛敖曹道:「我由宮中出來,萬不料遇著這事,此時我身上除隨身衣服,另外哪有別物?」賀三太道:「你莫要裝做聾子,故作不知,放爽快點,快點送出。」薛敖曹見他兩人只不說明,心下急道:「好朋友,你明說罷,只要你能救我命,此外隨你要什麼總可。」禁卒上前罵道:「你這爛烏龜,老子看這禁獄的門,少一個敲門錘子。方才在堂上見你被打,露出那個怪物,又長又粗,取下來適當合用,就同你借這物件。」薛敖曹聽了此言,自是嚇慌,忙道:「好朋友,我今日已在難中。從前雖有不是,我已自知,自今以往,定然酬報。現在何必取笑,哪裡敲門用這肉錘頭的道理。」禁卒不等他說完,當頭啐了一口,罵道:「誰同你這鳥種子取笑。老子的家產,被你騙盡,同你借一二百銀子尚是不睬,還說什麼酬報,功名富貴包在你身上。即如賀三爺,同你做鄰居,哪件事不周濟你,你反恩將仇報,將他婢女奸騙。你也不想想是何人物,仗著這件長大的怪物,便爾穢亂春宮,行出這無法無天之事。平日深居宮院,想見這人一面,也是登天向日之難。今日也是天網恢恢,冒充太監到刑部與懷義私論事件,獨巧被大人看見。你既做了太監,哪裡派有這物件?長在你身上也是作怪,不如交代我們,還成一樣器皿。老子的性情你也曉得,告訴你句實話,叫你受點疼痛,絕不至送命便了。」

薛敖曹聽了此言,自是嚇得魂不附體,連忙求道:「兩位朋友可高抬貴手,留我一條性命,以後再不敢放肆了。」禁卒道:「隨後已遲。老子既到此地,你不肯便可了事麼?難道還要我動手不成。」賀三太道:「同他說什麼閒話。此時不報前仇,明日朝罷,又尋他不著。」說罷,禁卒搶上一步,便將薛敖曹拖倒下來。敖曹到了此時,知道鬥他不過,只得叫喊連天,大呼救命。哪知禁卒曉得必定狂叫,遂取了一張寬凳,將他納在上面,兩手背綁在凳腿之上,上半截已是動彈不得。賀三太也就在旁邊將他兩腿綁好。禁卒取出兩張草紙,在酒內浸潮,向著薛敖曹罵道:「你這狗頭,還想叫喊!老子請你吃酒,看你可能言語。」薛敖曹也不知道何故,正是狂叫連天。忽見禁卒將草紙在嘴邊一蒙,只見薛敖曹將眼睛一閉,連連的悶咳了數聲,復將眼睛睜開,滿臉急得通紅,欲想說半句言語,卻是難乎其難。賀三太本是刑房,豈不知道這私刑,趕著說道:「不可不可,如此一來,便送了他性命,隨後反不好令他受罪了。」禁卒道:「哪裡如此快法,我們快點動手,不再加草紙,便不至死去,免得他亂喊亂叫,取得不安靜。」賀三太笑道:「還是你想得周到。」隨即代他將衣褲撕去,露出兩腿,又肥又白,摸在手內實是愛人。賀三太道:「俺是報復他前仇,若好男風,此時倒可舒服舒服。」禁卒道:「賀先生,你也太下賤了,這種混帳種子,還有什麼愛慕?你看這怪物,豈不同畜生一般,除了驢馬,哪有這樣如此雄大的。」說著,又跑了出去,取了一個簸箕,裝上石灰,擺在板凳下面。然後將衣袖捲起,取出一柄尖刀,向著賀三太說道:「我今日干了此事,這兩隻手必然汙穢,只得隨後浸浸擦洗。」說著,將怪物抓在手中細望了一會,又用手捻了幾下,復又代他抹上抹下的弄了一會。頃刻之間,鼓怒起來,人睡在凳上,這件東西如鐵棍一般足有二尺上下。賀三太看了,實是好笑。那個禁卒格外怒道:「你看這個混帳狗頭,死在頭上,還不知道,尚且如此放肆。可見在宮中格外的不安分了。」說罷,將尖刀在陽具根上試了一試,詳了地步,隨後向薛敖曹罵道:「你這鳥種子,可莫怪老子心狠,只恨你罪太大了。這件怪物,且待我留下。」只見他一刀刺下。不知薛敖曹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的(dí)——的確。

沉重——分量大。此處指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