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滿園的燈籠可是要亮一夜的。
錦朝腦子裡亂得很,想到就要嫁給陳三爺了,又想到陳家,還有自己前世的那個孩子……也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光景!葉限今日來說的那一番話,又究竟是想做什麼?
她心裡不由忐忑。
錦朝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難免就有些精神不濟。
顧漪和顧汐過來找她,要去給徐靜宜請安了。
錦朝梳了個簡單的髮髻,戴了對耳鐺,和兩人一起先去了東跨院。
路上顧汐還和她說話:「長姐,我從沒有見過徐小姐。」
錦朝說:「現在該叫母親了。」
顧汐嗯了一聲,又小聲問道:「您見過她,她長得好看嗎?兇不兇人?」
錦朝笑了笑,摸著她的發心說:「一會兒就見著了,我幾句話怎麼說得明白,你別怕就行了。」
雖然顧錦朝這樣說了,顧漪和顧汐還是有些忐忑。聽說徐三小姐的父親是正三品的官,比顧二爺的官還要大。在她們看來,顧二爺的官位就已經很大了。聽說繼母進門都是要拿捏人的,免得自己立不住威信,要是孩子已經大了更是如此了。
新婦起身,先要過來給馮氏敬茶,和妯娌相見了,然後才是認親。她們去東跨院給馮氏請安,順便就能給徐靜宜請安了。
錦朝帶著兩個妹妹剛走到東跨院外,就聽到裡頭說話的聲音。等進門一看,父親和徐靜宜都在,父親穿著件藏藍色的杭綢直裰,徐靜宜身量長,只比父親矮半個頭。穿了件大紅通袖繡雲紋的褙子,梳了婦人的圓髻,簪一隻簡潔大方的赤金簪子,戴了一對點翠的手鐲。
馮氏卻是從頭到尾打量了徐靜宜。
果然長得不算漂亮,勝在氣質溫和。作為新婦總是害羞的,她卻落落大方,眼神清明。
……不是個好對付的。
徐靜宜給馮氏奉了茶,馮氏給了她一個紅漆盒子裝著的見面禮。徐靜宜道了聲:「謝過母親。」
二夫人這時候合上茶蓋,笑著稱讚她:「四弟妹規矩齊全!我記得我頭天來給母親請安,還手發抖端不穩茶杯呢……」
徐靜宜笑道:「常在家裡伺候母親而已,只算得上聽話罷了……」
顧德昭才看了徐靜宜一眼。
這時候錦朝才帶著兩個妹妹進來,一一給眾人行禮。
徐靜宜含笑著對錦朝點頭。
馮氏跟徐靜宜說:「你是徐家的女兒,禮數上的事自然不用**心。四房的事一直是朝姐兒和我代管著,終究是不好的。你先跟著你二嫂學幾日,就把四房的事接過去管著吧。有你照看著,我也能放心了……養育兒女,伺候丈夫,做到本分就好了。」
等見完了禮就是認親的時候,顧家的幾房人,和顧家相交好的人家和親戚。等這邊認親完了,四房的幾個孩子才隨著回了徐靜宜所在的宛華堂,顧德昭則先去了前院的書房。
院子前三間五間,連通抄手遊廊到前院和二夫人的院子,窗欞上還帖著雙喜字。
徐靜宜進西次間後坐在大炕上,拉過錦朝的手坐在她身側。
「……一別再見,竟然是這種境況了。」徐靜宜嘆了一聲,「想不到咱們的緣分這麼深。」
錦朝笑著點頭,讓顧汐和顧漪過來,給徐靜宜介紹了。遠遠跟著的顧瀾卻站在高几旁邊,冷冷地看著她們。顧錦朝沒喊她過去,徐靜宜看都沒有看她。
顧錦朝原先是認識徐靜宜的,而且兩人的情誼還很不一般的樣子。
……這和她想的不太一樣,繼母進門不是應該和顧錦朝對立嗎?怎麼看著樣子她們反倒其樂融融了!
顧錦朝介紹完顧漪和顧汐,就和徐靜宜說:「……您莫怪,榮哥兒是在國子監裡,要放學恐怕還得等幾日。到時候再讓她過來給您見禮。」
徐靜宜笑著應了,讓身邊的嬤嬤捧了見面禮過來給姐妹三個。
「自然是以榮哥兒的舉業為重,我倒是不打緊。」徐靜宜說完,朝顧瀾道,「這可是瀾姐兒,怎麼傻站著也不過來,像你怕了母親似的。」
顧瀾行禮,笑道:「怎麼會怕您呢。」
等大家都見了禮,徐靜宜就留下顧錦朝說話,別人都先退下了。徐靜宜拉著錦朝的手,言辭懇切:「朝姐兒,你心裡會不會怨我?」
錦朝笑著搖頭:「您這話怎麼說?」
徐靜宜鬆了口氣:「你是個明白人……我嫁過來算是了了我母親的一樁心事,不用嫁去羅家,我打心底裡慶幸。其實……你父親為什麼向我提親,我也是有幾分明白的。」紀吳氏曾經私下和她說過。還給她說了顧家的情況。徐靜宜覺得很正常,各取所需而已。
錦朝望著她年輕的臉,突然想到前世這張臉的蒼白和疲倦。
徐靜宜繼續笑道:「……今後就是一家人了,咱們的榮辱是一體的。不過顧家的情況,你可要先和我說說,免得我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