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安淳抱著個大大的盒子坐在大炕上偎依著紀吳氏,見錦朝在吃飯,他看了桌上那盤糟鵝掌好久。
錦朝就夾了一小塊糟鵝掌問他:「淳哥兒要吃嗎?」
紀安淳卻又不理她了,縮回了腳躲到紀吳氏身後去。紀吳氏無奈地笑笑,跟錦朝說:「淳哥兒一向不怕生的,卻好像有點怕你。真是奇怪,他抓周那日,還抓了你的簪子呢……」她把紀安淳抱出來,要他喊錦朝一聲姑姑,紀安淳卻嘴巴緊閉怎麼都不肯開口,最後竟然哇哇大哭起來。
一旁照顧他的嬤嬤嚇壞了,連忙細聲哄他不哭。紀吳氏就讓她抱紀安淳去院子裡玩。錦朝已經吃完了飯,婆子們來收了碗著。
這時候紀吳氏身邊伺候的大丫頭香嵐進來了,先屈身向紀吳氏和錦朝行了禮,才道:「……三少爺回來了,馬車已經到了影壁!」
遠出回來,肯定要先來向紀吳氏請安的。紀吳氏也忘了紀安淳的事,高興起來:「……也不知道他和人家學得怎麼樣了,快讓他過來,我要問問他……正好他表妹也在,更該來見見了!」
錦朝也為外祖母高興,紀家在讀書上有天分的人不多。前世紀昀只中了同進士,沒準這一世他和陳玄青學了,能考得好一些呢。
香嵐應諾去了,不一會兒錦朝就聽到腳步聲。紀昀剛跨過門,就笑著行禮問道:「祖母近日可安好!」他又看到了錦朝,拱手道,「表妹竟然也在!」
紀吳氏笑著讓他過來,正要跟他說什麼,卻看到他身後還有兩個人進來。一個身材稍矮些,穿茶色杭綢直裰,五官端正,滿臉笑容。
另一個後進一步,穿青色雲紋的細布直裰,身材高挑清瘦,五官十分清秀俊朗。更難得是他身上溫和淡然的氣質,他只是淡淡微笑,卻如山嵐上的青竹繚繞著的雲霧,讓人覺得十分清雅。
錦朝臉色一變。
隨即她暗自掐住手心,垂下了眼簾。
陳玄青……竟然是陳玄青,她竟然又見到了少年時的陳玄青!
紀昀向紀吳氏介紹,先說略矮的那個:「……這位是睿親王的表侄,安大人的第三子安松淮,是我國子監的同窗。」又說那穿青色雲紋細布直裰的少年,「……陳家七公子陳玄青,祖母可是知道的,我們北直隸春闈的第三名!」
紀昀成親的時候,紀吳氏是見過陳玄青的,自然相熟。那睿親王的表侄卻沒聽說過,既然跟著孫子一起回來,必定也是個中了舉人的。她笑著頷首。
紀昀又介紹了紀吳氏,兩人拱手行禮問安。
紀昀猶豫了一下,卻不知道該不該介紹顧錦朝,他沒聽香嵐細說就往端華閣來了,根本不知道顧錦朝也在。不然陳玄青和安松淮可是要回避的。但是已經如此了,不說又顯得無禮。他便又介紹了顧錦朝:「……是我的表妹,顧家大小姐。」
顧錦朝再不想和陳玄青對面,也只能抬起頭,微笑頷首。
陳玄青也是一愣,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彷彿不認識顧錦朝般拱手道一聲‘顧大小姐安好’。就轉回頭不再看顧錦朝,他神色淡淡的,攏在袖中的手卻捏緊了。
要是他知道顧錦朝在紀家……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來紀家的!
安松淮看到顧錦朝,卻是愣了一下。紀吳氏見了難免不喜,就笑著問陳玄青:「紀昀跟著你學制藝,可是麻煩你了,他天性愚鈍,總是要別人指點著才懂。安家少爺也該如此覺得吧?」
安松淮自知失態,臉色通紅地急促道:「紀昀可比我聰明的……」
陳玄青和氣地道:「太夫人可都是客氣話了,不過是我在家受父親指點頗多罷了。不然也考不得這個魁首的。」他的父親陳彥允原先考過北直隸的解元,後來中了榜眼。
紀吳氏難免笑笑,不論怎麼說,陳家出來的人是不一樣,陳玄青學問這麼好,性子卻一點倨傲都沒有。
紀吳氏又問紀昀,他們來通州做什麼。
紀昀就道:「我去陳家正好碰到舉明,和陳家三爺說了幾句。三爺指點我們去找國子監講廣業的學正張先生,說他的廣業講得十分好……張先生退居通州,我們這才回來了,正好也過來和祖母請安。」
舉明是安松淮的表字。
紀吳氏就吩咐宋媽媽給他們準備一百兩銀子的儀程,給張學正的禮品。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