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說您不知道?還是您不是有意的?」顧錦朝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她慢慢地說「父親,她和您一起二十年了。什麼是宋弘不棄糟糠妻,您知道嗎?您連母親的性格都不瞭解,還敢這樣言之鑿鑿?」
顧德昭緊緊地握了拳頭,看著紀氏蜷在床欄旁的屍首,她不算矮小。但是病了這麼久,身體竟然瘦成這樣,蜷縮起來只有小小的一團……
「是我對不起她……」顧德昭終於嘆了口氣,啞聲說。
錦朝忍不住打斷他:「當然是您對不起她!」
她流著淚說:「我早和長興候世子爺說好,要找了替他醫治的蕭先生為母親治病,人不久便要到了……這個時候,您竟然,這樣氣得母親自縊……」
長興候世子來找她,原來是為了紀氏的病!
顧德昭聽她這樣說,不禁道:「這……你該早點告訴我的……」
錦朝恨得咬緊了嘴唇:「難不成我早說了,您就不會誤解母親了,不會說那些話了!母親就不會死了!」
顧德昭聽著她一聲高過一聲的責問,張了張嘴,許久沒有說話。
他緊緊的捏了拳頭,臉色灰敗:「你……若是說我能好受些,儘管說吧。」
「我說您有什麼用!您是真的悔悟嗎,您會為母親傷心嗎?」她說著又哭起來,揪著他的衣袖說,「您把我的母親還給我!這個家裡只有母親對我最好,您和錦榮都喜歡瀾姐兒,沒有人喜歡我,我只有一個母親,您把母親還給我……」
顧德昭聽著錦朝的這些話,終於也忍不住眼淚流下來:「朝姐兒,別這麼說!我可是你父親,怎麼會不喜歡你!」
錦朝看著父親搖搖頭,說:「瀾姐兒背後汙衊我……您只罰了她抄書。我從小沒在您身前長大,您從來都不會溫和對我說話。我和瀾姐兒如今的樣子,您功不可沒……您做不好丈夫,也做不好一個父親!」
她這話實在是大逆不道!顧德昭卻根本沒注意到,他聽完錦朝的話愣在原地,臉色慘白。
錦朝說完之後再也不想看顧德昭,她深深地吸了口氣,退出了內室,看到外面雨過天晴的藍天,她漸漸地冷靜了下來。
母親的後事還要有人操辦著,她要是不能頂事了,誰還能來做?最要緊的是,母親這樣的死,她總要找人算賬,為母親討公道的。
徐媽媽正在一邊侯著,見顧錦朝久久都不說話,也沒有出聲。
錦朝轉過身,問徐媽媽:「母親的死,你派人去告訴各位妹妹和姨娘沒有?」
徐媽媽搖搖頭道:「奴婢還沒有,怕訊息傳出去,只有墨玉和奴婢知道此事。丫頭婆子我都叫去後院讓她們做別的事了。」
錦朝淡淡地說:「那便好,您現在讓丫頭挨個去告知各位姨娘過來吧……總是要知道的。」
她想了想,又道:「另外,去外院請了薛護院往通州告訴外祖母,再派人去七方衚衕叫顧錦榮回來……我畢竟未出閣,不好幫母親操辦喪事,您親自去祖家,請了祖家的二夫人過來幫忙操持。」
徐媽媽見顧錦朝雖然還是眼眶紅腫,面色憔悴。但畢竟已經挺過來了,能吩咐她做事了,她應諾說:「奴婢這就去。」
斜霄院的丫頭聽了令,各自去了姨娘和小姐的住處。
宋妙華正和顧瀾在進早膳,聽了來報丫頭的話,驚得連一碗蓮子薏仁粥都打了。
「夫人逝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來報的不過是斜霄院一個小丫頭,聽了道:「奴婢一直在後院忙活著,也實在不知道,姨娘不妨去看看……斜霄院正忙做一團,奴婢恐怕要先告辭了。」
顧瀾聽了紀氏的死訊,心裡也很驚訝,驚訝過後便是鬆了口氣。紀氏死了,她就有理由不嫁穆大公子了!只是紀氏死得實在奇怪,她那身子骨雖然弱,也不是真的要病死的樣子!
顧瀾正要問宋姨娘什麼,卻發現她臉色十分不好看,搖了搖她的手小聲道:「母親,我怎麼看您並不是十分高興的樣子……紀氏死了不是好事嗎?」
宋妙華吁了口氣:「雖是如此說,但我總覺得心慌得很,她死得太奇怪了……也不知道怎麼死的。」又看了一眼顧瀾身上的湘妃色如意紋綜裙,「你趕緊回去換一身素淨的,我先去斜霄院,你換了衣裳趕緊過來!」
顧瀾不敢怠慢,連忙回了翠渲院換衣服。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