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朝笑而不語,吩咐青蒲去外院廚房取發好的面,自己又在棲東泮的小廚房親自泡好梅乾菜,剁了餡兒料。包好餅之後,用鬥彩白瓷的大盤裝著,帶回暖房。
外祖母卻從沒覺得錦朝做了什麼不合規矩的事,看她端著一盤餅進來,還笑著幫她揭開爐蓋。
燒餅很快就放進去了,不一會兒就香味就慢慢散出來。
宋媽媽在一旁說:「……連我聞著都覺得香!」
丫頭婆子們都爭大眼睛看著鍋,大家都不擅庖廚,也沒見過在暖房裡烤燒餅的,看著都新鮮。
錦朝拿著一雙長長的玉竹筷,揭開爐蓋之後,裡面的燒餅都已經烤得金黃,上面的撒的芝麻也香味四溢。她把餅夾起來放進盤子裡,先端給外祖母:「您試試看怎麼樣。」
又分給宋媽媽、青蒲、採芙,還有外面站著的小丫頭。
青蒲已經見識過錦朝的廚藝,自然不覺得稀奇。採芙卻很驚喜:「又酥又香的,很好吃!」
紀吳氏試了一塊,麵皮層層剝落,入口化渣,滿口都是梅乾菜的鹹香,味道確實很好。
暖房裡正一片熱鬧的時候,有婆子隔著簾子通傳:「太夫人,二少爺、三少爺、四少爺還有表少爺一起過來了。」
紀吳氏笑著道:「他們也正巧了!快請進來吧!」
紀粲先挑簾子進來。「祖母,您這兒做什麼這麼香!我老遠就聞到了。」
紀吳氏指了指爐火:「你表妹用爐火烤了蟹殼黃給我們吃,你也來嚐嚐,味道十分不錯呢!」
幾個人都進來了,紀堯一眼就看到了顧錦朝。
錦朝還專心地倚在爐火旁看著,火光映得她一張臉暖黃,眼眸清澄,宛如汪了一池的春水。細密的睫毛有層淡淡的暖黃光暈,更顯得她容色攝人。她穿著荼白藍色纏枝鑲邊的緞襖,因為側著頭,看得見頸部肌膚晶瑩如玉,也泛著微光……
紀堯連忙回過頭,心想無論顧錦朝品行怎麼低劣,她的模樣倒是自己見過最好看的……原來倒還不覺得,現在卻不知為何更有風韻了……
錦朝抬頭看向幾人,也微微笑了:「這爐馬上就好了。」她低下頭繼續烤著燒餅,格外專注。
「……我們是來給祖母送梨水甜羹的。」紀堯把手上拿的食盒放下,「剛帶著榮表弟去府中轉轉,就在地窖挖了些凍梨出來,吩咐廚房給您做的。」
紀吳氏很高興:「今天一個個都要送吃的給我了。」
錦朝把這一爐餅烤好,幾人卻要告辭了,大舅要叫他們去見一個通州很有名望的先生,要一起談論制藝。錦朝便讓青蒲找了食盒來把這一爐餅給他們包上,帶著回去吃。
拎著食盒進去,又拎了食盒出來。紀粲迫不及待從食盒裡挑出一個來吃:「聞著真香,想不到表妹還有這手功夫。」
紀昀搖搖頭嫌棄紀粲:「瞧你這樣子,真是十足的饕餮……不過顧家表妹也是個趣人,竟然在暖房裡烤燒餅,丫頭婆子還都有得吃!」
紀粲哈哈大笑:「吃到美味就足矣了,我可不在乎這個!」
紀堯笑了笑:「要是你敢在暖房烤燒餅,祖母肯定要罰你跪幾天的祠堂。」
顧錦榮卻沉默不語。
他是想到了那盤雲子麻葉果糕。
今天看到她如此專心地烤著燒餅,他便想起那日,顧錦朝只給自己一人做了糕點。自己卻只顧質問她青蒲的事情,她當時會不會很失望,精心準備的東西被人白白糟蹋……
他看著顧錦朝時覺得她不是顧瀾說的那種人,但是事實又正如顧瀾說的那樣……
顧錦榮思索了很久,夜裡一個人對著大雪發呆。
清修過來叫他去睡,他就問他:「清修,你說,一個人看表面能看出好壞嗎……」
清修想了想:「奴才覺得,壞人可不會在臉上寫字,說不定往往長得慈眉善目的,心腸最是歹毒了。人家不是都說,要是行走江湖,最要防的就是老人、孩童和僧人了嗎。」
顧錦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