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陷阱

一會工夫,地桌子上堆滿了玉米軸和毛豆皮。江有沱兩手一掐,揚到前面的地裡去,邊說,「很快就會腐爛,是肥料。」

金四九快吃飽了,可紅薯還沒動,只得沉一沉再吃。回頭看見牆根處豎著兩塊打成卷的草衫子,金四九抱過來展開在地,往上一躺,一道天河在淺藍的天底若隱若現,織女星已率先點亮,遙望著河的對岸,可時間還早,牛郎還沒有出現。

金四九枕著胳膊翹著腿,腳尖左轉右轉的。江有沱右手捏著一顆毛豆在嘴裡左邊咬一下右邊咬一下,像是咬著牙籤。有點尷尬,但他想不起來要問這個警察什麼問題,話少的人大概是因為問題太少。沒有什麼好奇,也彷彿沒有疑問。所以有時候看起來像是知曉一切,洞察一切。很遠的地方傳來鞭子甩在空中的聲響,某個牧羊人下晌很晚,看來羊群吃得不錯。

金四九終於嗯了一聲,「你吃啊。」

江有沱吐出那顆嚼爛的毛豆皮,「飽了,吃不動了。」

金四九忽地坐起來,像老熟人一樣地招呼,「喂,老沱子,現在宋修德也死了,你是不是可以跟我說點以前說不得的事?這個案子快把我搞死了。」

江有沱沉默了一會,看著遠處天底接連的地方。天地像是分層的水,上部清澈透明,下層因混濁而成暗黑。黃昏和黎明,真是陰陽分割時啊。

「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江有沱聲音很低沉,說話很慢,語速慢會緩解結巴,「殺他的人,一定是宋修禮。」

「有證據?」

「會有的……」江有沱拿起一塊紅薯,一下填在嘴裡,連嚼都沒嚼,皮也沒扒下,像變魔術一樣手一晃紅薯就消失了。

「你要去找他?」金四九往前逶了逶屁股,好看清楚江有沱的臉,「聽說宋修德幫過你,以你的性格,不會為他報仇吧?千萬別做傻事。」

「壞人不會消失乾淨,但不能太多,壞人應該活在監獄死在地獄,不然就無法無天。我不會為宋董去犯法,但是,一定要把壞人送到他應該去的地方。」

沉默了一會,金四九說,「宋修德是被曹景凱殺的,警方現場勘驗加上你的證詞,足以認定。但是曹景凱已死,這叫死無對證,假設就算是宋修禮派曹景凱去殺人,你又有什麼辦法讓他承認呢?他不會的。」

見江有沱不說話,金四九接著說,「我們來假設一下,就算警察現在抓了宋修禮,你作為當晚整個事件的目擊證人,宋修禮的律師一定會問你問題,只要讓他抓住你的把柄,宋修禮就不可能被定罪,這叫疑罪從無。」

金四九欠起屁股拿了一塊紅薯咬了一口,江有沱的吃法他還做不到,接著說,「現在假設我就是宋修禮的律師,來問你幾個簡單的問題,看你會不會掉到陷阱裡去……」他把紅薯把兒用力丟了出去,失了準頭,打在棚子的立柱上,啪一聲粘在了上面像是木頭上長了個癤子。

「問問看。」江有沱端起疙瘩湯,吸溜了一大口,還有點溫乎,不燙了。

「那天晚上大雨中你們被歹徒襲擊,你跟歹徒搏鬥,宋修德獨自逃命,你是怎麼知道他逃往桃林的?」

「看到了燈光,手電的燈光。」

「好。在你追上去前,你先給宋修義打了個電話,是不是?」

「是。」

「很好。從油漆路的路口追到桃林小屋,你大概用了多長時間?」

「十五到二十分鐘。」

「到桃林小屋之後,直到宋修義趕到前,你一直在敲門或者守在門口嗎?」

「是的。」

「此間沒有任何人從小屋內出來過?」

江有沱微微轉過頭,視線從遠處移到金四九的臉上,盯著他看了十幾秒。他似在飛快地想,這個問題算不算一個陷阱?如果是一個陷阱,這是模擬的陷阱,還是真實的陷阱呢?

「不好回答?還是已經記不清了?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