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亂麻

直周縣城民生大街北頭有一家回民羊肉館,兩層,帶院,院子裡是燒烤攤。四人要了個僻靜的房間,點了兩百串羊肉讓夥計送進房間,還有兩桶扎啤。

這頓飯吃到很晚,大家邊吃邊說,自喝自的也沒碰杯,心思都在案子上了。最後扎啤剩了點根兒,羊肉沒吃完,剩了一半讓陳鶴群帶回家了。

現在案子雖然出現所謂「猛料」,但仍不算明朗,曹景凱和宋修仁已死,所以那段死亡影片的拍攝者是不是曹景凱已死無對證。宋修仁在影片裡說幕後的指使者是宋修禮,與其是他說的,倒不如說是拍攝者告訴他的,他只是重複了兇手的話而已,連他都不相信。影片的拍攝是有技巧的,像掐頭去尾似的,只保留了拍攝者想表達的那些資訊。換句話說,幕後主謀是不是宋修禮還兩說。

拍攝者還告訴了宋修仁宋炎案也是自己乾的,電腦是在曹景凱住處發現的,所以拍攝者的身份除了會讓人認為是曹景凱,還會有誰呢?金四九持懷疑態度,是真兇用了李代桃僵的詭計。

孫一水提出一種假設,殺宋修仁的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出離子掛炮兒」侯不臣,他拍攝了影片,然後把影片作為完成任務的證據向曹景凱交差。這個人彷彿消失了一樣,如果他不是真兇,那就可能已被真兇滅口了吧。如果這一系列事件並非宋氏家族內訌,不是一連串的報復與反報復的謀殺,那這背後主謀得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在直周城裡,會存在一個能玩弄宋氏家族於股掌之上還能神不知鬼不覺的人嗎?

假設侯不臣果真受宋修禮指派,殺宋炎可以理解,殺宋修德也可以理解,那他為什麼要殺宋修仁呢?宋修仁是宋修禮大哥啊。他向曹景凱交差之後,那天晚上又在桃林殺掉了宋修德和曹景凱。他完成了託付,定然去找僱主要錢吧?這個僱主會是宋修禮嗎?

至於柳媚在整個案子中到底又起了什麼作用,四人看法相同,是兇手為了把警方注意力引開,只有警方在一條錯誤的調查方向上,真兇才會有安全感。陳鶴群眼睛都不眨地說,「柳媚鐵定是死了,只是屍體沒了,我對這些村民太瞭解了,老實巴交的一點乖股心眼都沒有。」

有十來分鐘,大家一言不發,都低著頭慢悠悠地挒著羊肉,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扎啤,一時間千頭萬緒,沒有一個線頭有眉目。孫一水突然說,「老九,周易的事……卦象,還得有下文啊,說說。」

「你是隊長,聽你的。我是來幫忙的。」金四九擺著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孫一水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有思路。

孫一水嘿嘿了兩聲,端過金四九的杯子給他添了水,又把扎啤加滿,「你雖然名義上是個副所長,其實是咱們這兒的上級,得給我們解決困難,答疑解惑不是?」說著,向胡建說,「加四串羊腰子。」胡建起身開門衝外面喊了一聲「四串羊腰子」又馬上回來入座,怕錯過金四九的高論。

金四九撥稜著手機,翻開圖片庫,給他們仨群發了一張照片,邊說,「宋修德死亡第二天,我們抓獲的那些小混混裡有兩個年齡比較小的不知道你們還有沒有印象,染黃毛,扎小辮,穿耳環,其中一個小孩叫棒槌,這個圖案就是他右胳膊上的。」

「我記得他,記得他。」孫一水說,「這圖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少先隊臂章呢,以前聽說過五道槓,他更狠,乾脆來了個六道槓。」

金四九又發給他仨一張照片,是他在記錄本上寫的一些店鋪的名字。「單純分析出宋炎父子身上的符號是卦象沒用,這個‘棒槌’給了我一點方向,說是巧合也好,說是被害人在天之靈也罷,反正我抽空在直週轉了個遍,找到了一點點線索,但不一定有用。」

陳鶴群喝了一口酒,看著手機上的圖片敲著桌子說,「你單獨出去得叫著我……你查什麼去了?紋身店啊?你問我啊,我都知道。」

孫一水急於知道結果,瞪著眼珠子在照片和金四九臉上轉來轉去,「有結果了?」

「直周縣內只有三個紋身的地方,有兩家店紋過周易卦象,其中一家新開的沒多久,就紋過一例,卻不是‘否’也不是‘泰’,而是一個‘地山謙’卦。」

「結果呢,這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