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魔怔

柳小霞彷彿知道他在騙她,但還是想著「萬一是真的呢?」所以她把斜挎在身上的籮兜從肩膀上拿下來,拎著籮兜擎兒,隨手就扔了下去。籮兜噗嗒一聲在地上滾出老遠,底兒給摔爛了。

李嬸把早就把準備好的一條被單搭到肩膀上,走到假山下,扶柳小霞下到地面,把被單披在她身上。柳小霞眼神不那麼直勾勾的了,嘴唇上起了一層死皮,渾身上下水洗一樣溼。

李嬸扶著柳小霞進了屋,給她端了一杯水,看她喝了,轉過身抹了一把眼淚,又怕人看見,低著頭從江有沱和宋修義中間擠過去,快步走到院子裡洗了把臉。這才兩個多月,眨眼工夫,死的死了,瘋的瘋了。這縣裡數一數二的人家過的時光突然間竟還不如她這個孤寡老婆子。什麼時候,輪得上她這個傭人可憐起縣裡的大富豪來了?她從來沒想過。

柳小霞喝足了水,神志似清醒了些,衝江有沱說,「你將一將說的啥?宋炎回來了?」見江有沱不吭聲,便提高嗓門又問了一遍。

江有沱說,「他扭了個遭兒,又出去了,去找他爹了吧。」

柳小霞吧嗒吧嗒掉眼淚,突然像恢復了正常一樣,低聲說,「你們走吧,沒事了,人死如燈滅,早死晚死一樣死。早死是解脫,晚死的活受罪……走吧,你們走,保姆在家呢,不用操心我。」

見兩人不動,柳小霞說,「你們不走,我就上假山……」頓了頓又一本正經地說,「別以為我瘋了,我沒瘋。我現在想安生一會,好不好?」

宋修義點點頭,轉身走出了屋,對李嬸說,「好好看著她,有事趕緊給我打電話,現在家裡出這麼大事,多幫襯幫襯。」

李嬸說,「你放心吧,我給他們洗衣做飯好幾年了,他們就是我的親人,比親人還親。」

江有沱在宋修義後面,遞給李嬸二百塊錢,「買點菜啥的,回頭我再給你拿。」

李嬸說,「我怎麼能要你的錢呢。」推辭了一下也就收下了。現在宋修德死了,柳小霞精神不正常,這個月買菜的錢花完,她還不知道找誰要哩。

江有沱在大門口拽住宋修義,「就這麼走了?」

「不走,在這兒幹啥?幫不上忙。你將一將沒聽見她說想安生安生?」

「你也瘋了?她可是,是你嫂!你不管她,讓外人看,看笑話?」

江有沱把宋修義送回家,拿了那五萬塊錢,然後騎了自己的小木蘭返回到宋修德家。本來他想帶她去醫院看看,柳小霞死活不肯,說自己已經沒事了。他要給她留點錢,柳小霞不要,「你給他當司機,風裡來雨裡去的,怎麼還能要你錢。他人雖死了,錢卻帶不走,家裡有,家裡沒了,銀行裡也有,我都能取。」

柳小霞告訴他裡屋地下室裡有一個多半人高的紅色木頭匣子,讓他拿上來。

江有沱進到裡屋,找到入口,地下室裡放著一圈貨架子,瓷瓶瓷罐子瓷盤子擺得滿滿當當,還有一些沒擦乾淨泥的雕塑,似是從地下挖來的,應該都是值錢的東西。撒摸了一圈,角落裡果然有一個木頭匣子,吹了吹灰,便提了上來。

柳小霞說,「他說過,能配得上這東西的人,就應該是個挺硬的人。你給他開這麼長時間車,出生入死的,這東西送你吧。」

江有沱開啟匣子,是一把長刀,舊是舊了點,從刀把看,應該翻新過,刀鞘挺新,不是原裝的,老刀鞘應該是在地下放的時間太長,爛掉了吧。刀鞘上掛著一個小牌子,上有三個字,「唐橫刀」。江有沱握住刀把抽出寸許,刀體通亮,刀刃閃著寒光,讓人不寒而慄。

「這東西,他是花了大價錢買來的,說全國也找不到跟它一樣成色的。」柳小霞說。

江有沱搖頭,「我不要。」說著把刀放回匣子,合上蓋子要放回去,被柳小霞一把拉住。「我還能活多久?這些東西早晚也是別人的,你不要,給誰?」

這刀如果真是古物,必然是出自唐代。唐刀有四種制式,橫刀為其一。唐刀工藝極為複雜,鋒利無比,興盛時期的唐朝有兩件利器,一是刀,二是明光鎧。唐以後,唐刀製作工藝就失傳了,即便後世考古,也沒有出土一把完整的唐刀。所以這刀如果是唐刀,必然價值連城。